第二十四章 地煞冲霄 (第2/2页)

“这……这也太可怕了……”赵明脸色苍白，声音发颤。昨夜虽然凶险，但毕竟是与修士交手。眼前这景象，却如同天灾，人力显得如此渺小。
　　
　　“地煞冲霄，非比寻常。这裂谷下的封印，恐怕已经破损严重，导致被镇压的凶煞地脉之力失控爆发。”苏晴强作镇定，分析道，“看这情形，这地煞柱恐怕会持续一段时间，而且……可能会越来越强。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否则一旦被卷入核心，十死无生。”
　　
　　“可是现在出去，立刻就会被那些煞气发现……”李晨看着外面游弋的暗红气流，心有余悸。
　　
　　邱尚广没有立刻说话。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冲天的墨黑血光地煞柱，以及裂谷深处。在他的感知中，随着地煞柱的爆发，那裂谷深处的“存在”，其“苏醒”的迹象越发明显，散发出的“饥饿”与“渴望”也越发强烈。但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在地煞柱的核心，那墨黑血光最为浓郁的地方，似乎有某种……“波动”？一种与周围狂暴煞气格格不入的、更加隐晦、更加古老的“韵律”？
　　
　　是封印残留的力量在抵抗？还是……那被镇压的存在本身，在借此宣泄、或者……准备着什么？
　　
　　忽然，他目光一凝，看向了地煞柱靠近裂谷口的区域。
　　
　　在那里翻腾的暗红气流和墨黑血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仿佛幻觉般的……淡金色光点？
　　
　　那光点极其微小，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邱尚广体内那融合了慧闻罗汉执念的佛力，却在那光点出现的瞬间，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共鸣与悲怆？
　　
　　是慧闻罗汉当年留下的后手？还是封印本身残存的佛力？
　　
　　邱尚广心中念头飞转。这地煞冲霄，固然是灭顶之灾，但对于那被镇压的存在而言，恐怕也并非全无代价。如此狂暴地宣泄力量，或许会进一步消耗其本源，也可能……会暴露出其弱点，或者封印的关键节点？
　　
　　“我们不走。”邱尚广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什么？！”苏晴四人同时愕然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
　　
　　“地煞冲霄，虽是灾难，却也可能是机会。”邱尚广目光锐利，紧紧盯着那地煞柱，“你们看那煞气核心区域，虽然恐怖，但其力量并非均匀。有些地方，煞气流转有明显的滞涩和节点。而且……我似乎感应到一丝微弱的佛力残留。”
　　
　　“佛力？”苏晴一怔，随即恍然，“邱师兄是说……昨夜那佛光？”
　　
　　“或许有关。”邱尚广点头，“慧闻罗汉坐化于此，其最后力量与封印相连。这地煞爆发，固然冲破了部分封印，但也可能将封印的一些关键节点，或者罗汉遗留的某些后手，暴露了出来。若我们能找到这些节点，或许……能有所作为。”
　　
　　“有所作为？邱师兄，你是想……”王岩瞪大了眼睛，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加固封印？还是……彻底解决这祸患？”李晨倒吸一口凉气。
　　
　　“谈何容易！”苏晴摇头，脸色发白，“且不说我们修为不足，根本无法靠近地煞核心。就算找到了节点，以我们之力，又如何对抗这滔天煞气与那被镇压的恐怖存在？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螳臂当车，未必不能撼树。”邱尚广语气平静，眼中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芒，“若任其发展，这地煞之气扩散，整个秘境恐将沦为死地。我们或许能逃得一命，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同门，其他被困的修士呢？而且，魔教之人虎视眈眈，他们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若被他们利用这地煞，或找到了控制、接引其力的方法，后果更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当然，此去九死一生。我不会强迫你们。苏师妹，你带着王岩、李晨、赵明，立刻沿我们来的路线撤退，尽量与其他同门汇合。我独自前去查探。”
　　
　　“不行！”苏晴脱口而出，脸上露出焦急之色，“邱师兄你伤势未愈，独自前往太危险了！我们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是啊，邱师兄！咱们是一起的！要死一起死，要闯一起闯！”王岩梗着脖子道。
　　
　　李晨和赵明虽然眼中仍有惧色，但也用力点头。
　　
　　看着四人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与坚定，邱尚广心中微暖，但语气依旧冷静：“此非意气用事之时。我体内佛力与那裂谷下的封印或许有所关联，自保之力比你们稍强。且我一人，目标更小，行动更为灵活。你们跟着，反而可能成为拖累，也更容易暴露。”
　　
　　他这话说得直白，但也是实情。苏晴四人沉默下来。他们知道，邱尚广说的是对的。以他们的修为，靠近地煞核心，恐怕瞬间就会被煞气侵蚀，别说帮忙，能不添乱就不错了。
　　
　　“可是……”苏晴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邱尚广打断她，从怀中取出那枚已彻底失去灵性的降魔杵残片，递到苏晴手中，“此物虽已无用，但其上或许还残留一丝慧闻罗汉的气息。你们带着它撤退，若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或可凭此物，在绝境中寻得一线佛力护佑，或感应到同源之力。记住，保全自身，联络同门，方是上策。若我……三日未归，或秘境令彻底失去感应，你们便不必再等，速离秘境，将此地一切，详细禀报宗门。”
　　
　　“邱师兄！”苏晴握住那冰凉的碎石，眼圈微红。王岩三人也眼眶发酸。
　　
　　“放心，我自有分寸。未必就回不来。”邱尚广拍了拍王岩的肩膀，又对苏晴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冰心剑典》与佛力同时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坚韧的、流转着冰蓝与淡金色泽的灵力护罩。同时，他施展出《冰心剑典》中最高明的敛息匿形之术“冰魄无影”，整个人的气息瞬间降至最低，身形也仿佛融入了周围岩石的阴影与色彩之中，若不走到近前仔细探查，几乎难以发现。
　　
　　“保重。”留下最后两个字，邱尚广身形一晃，如同融入空气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崖壁凹陷，没有激起丝毫气流，朝着那墨黑血光冲天、暗红气流狂舞的裂谷平台中心，那最为危险、也最可能隐藏着关键秘密的地煞柱边缘，潜行而去。
　　
　　苏晴四人紧紧盯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淡薄的身影彻底没入翻腾的煞气与光影之中，再也看不见。石隙内，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紧握的拳头。
　　
　　“苏师姐，我们……”王岩声音干涩。
　　
　　苏晴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将那块降魔杵残片小心收好，脸上重新露出坚毅之色：“走！按邱师兄说的，立刻撤退，寻找同门！我们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相信邱师兄，他一定能回来！”
　　
　　“对！邱师兄那么厉害，一定能行！”赵明也咬牙道，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四人最后看了一眼那恐怖的地煞柱，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径，借助地形的掩护，向着平台外围，向着远离这片死亡之地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
　　
　　而此刻，邱尚广已然如同一缕没有实体的幽魂，在疯狂舞动的暗红气流与恐怖的煞气威压的缝隙中，艰难而坚定地穿行。
　　
　　越靠近地煞柱，压力越大。那墨黑血光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混乱的意念如同无数根钢针，不断刺向识海，试图撕裂他的心神防线。暗红气流更是无孔不入，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不断冲击、消磨着他体表的灵力护罩。
　　
　　冰心剑意全力运转，将侵入的混乱意念冻结、斩碎。佛力流转，净化着试图侵蚀的煞气。邱尚广将自身灵识收缩到极致，只维持着身周数尺范围的感知，如同在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驾驶着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全神贯注地躲避着那些最为狂暴的气流，寻找着煞气相对稀薄、或者流转存在“间隙”的路径。
　　
　　他的目标，是地煞柱靠近裂谷口、他之前隐约看到淡金光点闪烁的区域。
　　
　　那里，煞气最为浓郁，也最为混乱狂暴，是真正的死亡禁区。但邱尚广有种直觉，那里，或许隐藏着揭开一切秘密，甚至可能扭转局面的关键。
　　
　　短短百丈的距离，在此刻，却仿佛隔着天堑。
　　
　　每一步，都需耗费巨大的心神与灵力。体表的冰金护罩在煞气的不断侵蚀下，光芒明灭不定，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邱尚广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佛力的流转也开始变得滞涩。若非他根基深厚，又刚刚经历了慧闻罗汉执念的融合与昨夜那场凶险疗伤，对佛力掌控大增，恐怕早已支撑不住。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步伐依旧稳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靠近，再靠近一些。
　　
　　终于，在避开了第七道如同巨蟒般横扫而过的粗壮暗红气流，又硬抗了数道细碎气流的冲击后，邱尚广抵达了他感应的区域——地煞柱基座旁，一处因为岩石崩塌而形成的、不过丈许方圆的凹坑边缘。
　　
　　这里，已是地煞气柱喷发的“风口”。狂暴的墨黑血光与暗红气流几乎形成实质的旋涡，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视线扭曲，灵识在这里几乎完全失效，只能凭借最本能的感知和对佛力那一丝微弱的共鸣指引方向。
　　
　　邱尚广将身体紧紧贴在凹坑边缘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背面，暂时避开最直接的气流冲击。他喘息着，脸色因为灵力与心神的巨大消耗而有些发白。体表的冰金护罩已薄如蝉翼，随时可能破碎。
　　
　　他凝神，将最后的心力，全部集中于对佛力的感应上。
　　
　　摒除周围那令人疯狂的煞气嘶吼与混乱意念，在心灵的最深处，去捕捉那一丝几乎不存在的、微弱的、却纯净而坚韧的……共鸣。
　　
　　找到了！
　　
　　在那翻腾的墨黑血光与暗红气流的核心深处，大约在凹坑底部，贴近裂谷崖壁的某个位置，一点微弱到近乎虚无的淡金色光晕，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频率，微微闪烁着！每一次闪烁，都仿佛在呼唤，在抵抗，在……等待着什么。
　　
　　是那里！
　　
　　邱尚广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从巨石后冲出，将体内剩余的灵力与佛力催动到极致，冰金护罩爆发出最后的光华，整个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斩开浊浪的利剑，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淡金光晕闪烁的、死亡风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