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秘境暗涌 (第1/2页)
天光，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方式，重新渗透进这片名为悬空秘境的破碎世界。并非阳光，而是一种更加恒定、更加稀薄的、源自秘境空间自身散发的、带着淡淡青白色的微光。它驱散了那如同实质般粘稠的、墨汁般的夜色，将连绵的暗紫色丘陵、嶙峋的怪石、扭曲的植被，重新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风蚀岩山石隙内，光线依旧昏暗。夜明珠的光芒在渐渐增强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黯淡。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以及一种大战之后特有的、疲惫与警惕交织的气息。
邱尚广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平稳。苍白的面色已恢复大半，只余眉宇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因神魂剧烈震荡而留下的淡淡倦意。体内，《冰心剑典》心法缓缓运转，精纯的冰系灵力如同溪流，冲刷、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将那“九转回春丹”残余的药力，一丝丝化入四肢百骸。胸腹间那几条受损最重的主经脉，在王岩细心疏导一夜后，已然弥合大半，灵力流转虽略有滞涩，但已无大碍。
丹田气海中，那颗曾光芒黯淡的液态灵力核心（假丹），此刻重新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冰蓝色光辉，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将外界的稀薄灵气与体内残留的药力吸纳、炼化，壮大自身，也反哺着受创的躯体。那股曾与凶煞意念激烈冲突、后又爆发出浩瀚佛光的淡金色佛力，此刻安静地盘踞在经脉深处，与冰心灵力并行不悖，甚至隐隐有种相辅相成的微妙感觉，不再如之前那般泾渭分明、时有排斥。慧闻罗汉那最后一丝“封镇”执念的彻底融入，仿佛在两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也赋予了邱尚广对这股佛力更深一层的、近乎本能的掌控。
苏晴、王岩、李晨、赵明四人，也各自盘坐在不远处，气息沉凝，抓紧这短暂的安宁时光调息恢复。苏晴脸色已恢复正常，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思索。王岩消耗最大，但《厚土诀》本就擅长持久与恢复，此刻面色红润，气息悠长。李晨和赵明神魂受创，服用了苏晴的安神丹药后，已从昏迷中苏醒，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正闭目运转心法，温养受创的神识。
时间，在这片被“化石为地符”暂时隐匿的石隙中，静静流淌。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邱尚广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神光内敛，沉静如故，只是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历经某种洗礼后的深邃与沧桑。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内视己身，仔细探查着每一处伤势的恢复情况，以及体内那两股力量的新状态。
经脉愈合八成，灵力运转恢复七成，神魂稳固，凶煞残留彻底清除，佛力与剑意初步调和……结果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尤其是佛力与剑意的变化，让他心中微动。那场与凶煞意念的生死搏杀，以及慧闻罗汉最后执念的彻底融入，似乎不仅助他驱除了外邪，更让他对这两股力量的理解与掌控，进入了一个新的层面。
只是……那枚碎裂的降魔杵残片，此刻已彻底失去所有灵性，变成了一块凡石。慧闻罗汉最后的痕迹，也因守护他而彻底消散了。
邱尚广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感激，是敬重，也有一丝怅然。那位坐化数百载、仍以残念金身镇压邪魔的罗汉，其最后一丝执念，终究是因他而彻底归于寂灭。这份因果，这份守护，他铭记于心。
“邱师兄，你醒了！”苏晴第一个察觉到邱尚广气息的变化，欣喜地睁开眼。王岩三人也纷纷望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喜色。
“嗯。”邱尚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人，尤其在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李晨和赵明身上停留了一瞬，“辛苦你们了。伤势如何？”
“我们没事，一点小伤，调息几日就好。”李晨连忙道，声音还有些虚弱，“倒是邱师兄你……”
“已无大碍。”邱尚广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传来细微的、骨骼复位与灵力冲刷经脉的轻响，“此番能脱险，多亏诸位及时援手，苏师妹的丹药与阵法，王师弟的灵力疏导，李师弟、赵师弟的护持之功，缺一不可。邱某在此谢过。”说着，他郑重地朝四人拱了拱手。
“邱师兄言重了！”王岩连忙摆手，憨厚地笑道，“要不是你独力挡住那最厉害的魔头，还毁了那邪门的阵法，我们恐怕都凶多吉少。该我们谢你才对！”
“是啊，邱师兄，要不是你最后……”赵明也接口，想起昨夜那震撼人心的佛光，眼中犹有惊色，但看到邱尚广平静的眼神，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苏晴也微笑道：“同门互助，本是应当。邱师兄无恙，便是最好的消息。只是……”她话锋一转，神色变得凝重，“昨夜那场变故，动静太大。那裂谷深处的存在，还有那些魔修的图谋，恐怕已经惊动了整个秘境。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提到正事，众人神色都是一肃。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裂谷喷发的暗红光焰，兽牙爆炸的恐怖威力，以及最后那道净化一切的浩瀚佛光，必然已传遍四方。此刻秘境之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西南方向这片区域。危机，并未远离，反而可能因昨夜的变故，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邱尚广走到石隙入口，透过那被符箓遮掩、近乎与岩壁一体的缝隙，望向外面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投向了西南方那片被暗红雾气笼罩的区域。
“魔教‘圣火教’以那枚兽牙为引，接引裂谷凶煞之力，所图非小。”邱尚广声音低沉，带着冷静的分析，“昨夜我虽毁了阵法，伤了那为首魔修，但那裂谷深处的封印，恐怕已被进一步破坏，凶煞之力外泄更剧。此地已成风暴之眼，继续逗留，只会卷入更深的漩涡。”
“那我们立刻离开这里？”王岩问道。
“不。”邱尚广摇了摇头，眼中锐光一闪，“恰恰相反，我们要回去。”
“回去？！”李晨和赵明同时惊呼，脸上露出不解与一丝惧色。昨夜刚刚从鬼门关逃出来，又要回去？
“邱师兄的意思是……趁其他势力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或还在观望试探之际，我们重返裂谷附近，查探清楚魔教真正的图谋，以及那裂谷封印的具体情况？”苏晴心思缜密，立刻明白了邱尚广的意图。
“不错。”邱尚广点头，“昨夜事发突然，我们与魔教交手仓促，许多细节并未看清。那血袍魔修是生是死？裂谷深处究竟隐藏着什么？魔教是否还有其他布置？那枚兽牙从何而来，又有何用？这些，我们都必须弄清楚。知己知彼，方能应对后续可能发生的一切变故。秘境时限三月，我们不能一直被蒙在鼓里，被动应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当然，此去凶险。昨夜动静已惊动四方，裂谷附近此刻恐怕鱼龙混杂，不仅有其他被吸引来的修士，更可能有魔教的后续人手，甚至……秘境本身的危险也会被激发。你们若……”
“邱师兄不必多说！”王岩打断邱尚广的话，挺起胸膛，瓮声瓮气道，“你去哪，我们就跟到哪！昨夜那么凶险都挺过来了，还怕什么？再说，不弄清楚那些魔崽子在搞什么鬼，老子睡觉都不踏实！”
“就是！不能让那些魔头在咱们昆吾眼皮底下搞风搞雨！”李晨也咬牙道，尽管脸色还有些白，但眼神坚定。
赵明重重点头，表示附议。
苏晴微微一笑：“邱师兄，我们是一个小队。何况，昨夜你昏迷时，我已用秘法，将此地变故的大致情况，通过秘境令的特殊传讯方式，尝试发送给了陆明轩师兄和其他几支距离较近的同门小队。虽然秘境中传讯困难，且可能被干扰，但或许能有一两支队伍收到，向此靠拢。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邱尚广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看向众人的目光更加沉静而坚定：“好。既如此，我们便回去看看。但此次行动，以探查为主，非到万不得已，不得交手。苏师妹，你擅长阵法与隐匿，此行由你主导，寻找安全的观察点与撤退路线。王岩、李晨、赵明，你们三人恢复如何？可能赶路？”
“没问题！”三人齐声应道。李晨和赵明虽然神魂未复，但赶路无碍。
“既如此，事不宜迟，立刻出发。”邱尚广不再犹豫，挥手撤去入口的“化石为地符”，当先走出石隙。
外界，天光已大亮。那恒定的、淡青白色的光线均匀地洒落，驱散了夜的寒意，也让这片荒芜戈壁的景象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空气中，昨夜残留的血腥与混乱气息已然淡去不少，但那种源自西南方向的、淡淡的阴冷与压抑感，却仿佛更加明显了，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在心头。
五人辨明方向，收敛气息，再次朝着那片吞噬了昨夜无数喧嚣与生命的裂谷区域潜行而去。这一次，他们的速度并不快，更加小心谨慎，苏晴的灵识全力铺开，探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异常的气息。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昨夜那场爆炸的余威，波及范围极广。戈壁上随处可见被巨大力量掀翻、震碎的岩石，一些地方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和诡异的暗红色能量残留。偶尔能看到一些残缺不全的妖兽尸体，死状凄惨，血肉干枯，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只余下被某种力量侵蚀后留下的、散发着淡淡怨气的骸骨。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开始遇到其他修士的踪迹。
有的只是一闪而逝的、警惕窥探的目光，隐藏在远处的岩柱或沟壑阴影中，气息晦涩，敌友难辨。有的则是三五成群，小心翼翼地朝着裂谷方向移动，彼此间保持着明显的距离和戒备，显然也是被昨夜的动静吸引而来，想分一杯羹或探明究竟。其中甚至看到了几支服饰各异、显然来自不同中小宗门的队伍，个个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人越来越多了……”王岩低声道，握紧了手中的***。
“意料之中。”邱尚广神色不变，只是示意众人更加小心地借助地形隐藏身形，“真正的混乱，恐怕还在后面。”
又前行了约莫七八里，距离那崩塌的裂谷平台已不足五里。空气中的阴冷压抑感几乎凝成实质，那暗红色的、如同淤血般的雾气，在远处天际隐约可见，缓缓翻涌。地面开始出现更加明显的战斗痕迹，以及……更多新鲜的尸体。
有修士的，也有妖兽的。有些是互相争斗而死，有些则像是被某种狂暴的力量瞬间撕裂。鲜血染红了紫色的土壤，在恒定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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