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灯下夜话诉衷肠 (第2/2页)
“那是干宝新撰的集子,还未刊行。我是从祖父书房里看到的抄本。”王嫱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崇敬,“夫君,你独自入雾,雾遇你而散。干宝若知此事,定会写入书里。”
祖昭笑了笑:“许是凑巧。”
“不是凑巧。”王嫱摇头,语气笃定,“我想是那些将士的魂魄,认得你。”
祖昭沉默。他想起雾散前那一刻,他看清了那些旗帜上的字样,看清了那些士卒身上的甲胄。那些甲胄的样式很古老,与如今的札甲截然不同。他没有对王嫱说这些,只将她重新揽入怀中。
“不管是什么,都过去了。”他低声道。
王嫱伏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轻声问:“怕吗?那时候。”
祖昭想了想。“入雾之前不怕。入雾之后,周围什么都看不到的那一瞬间,有一点怕。”
“怕什么?”
“怕回不来。”他的手抚过她的发,“怕你等不到我。”
王嫱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
烛火跳了跳,灯芯结了灯花。王嫱起身拿剪刀剪去一截,室内暗了一瞬,又重新亮起。她回到榻边,没有立刻躺下,而是从枕下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蝉。通体碧绿,雕工古朴,蝉翼上刻着极细的纹路,栩栩如生。
“这是……”祖昭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的玉质。
“我让人从建康捎来的。”王嫱重新靠进他怀里,“蝉,蜕于浊秽,浮游尘埃之外。你这一路,从芒砀山到寿春,穿鹰愁涧,渡柳林渡,过芦苇荡,破淝水雾。三百里险阻,你带着一万四千人安然归来。就像这蝉,从泥土中挣脱,褪去旧壳,振翅高飞。”
祖昭握着玉蝉,拇指摩挲过蝉翼上的细纹。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那柄寒月剑。剑是父亲的遗志,让他莫忘北望。而这枚玉蝉是妻子的心意,让他知道,无论飞得多远,总有人等他归来。
他将玉蝉系在腰间,与寒月剑并排。
“嫱儿。”
“嗯?”
“以后我每出一趟远门,回来便给你讲一路上的见闻。你替我记着,等咱们老了,写成一本册子。”
王嫱笑了,笑声轻轻柔柔,像夜风吹过竹帘。
“那册子要叫什么名字?”
祖昭想了想:“就叫《归途录》。”
“归途录。”王嫱念了一遍,“好名字。每一次归来,都值得记下。”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二更。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王嫱渐渐合上眼,呼吸变得绵长。祖昭没有动,就那样揽着她,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她轻浅的呼吸。
案上烛火燃到尽头,轻轻跳了一下,熄了。月光从窗棂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清清冷冷,安安静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