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借力-搅局 (第2/2页)
陆惊渊挑眉,眼底的病气散了几分,竟添了几分玩味,声音里带着点宠溺的无奈:“放心,我的妻还没陪我一起破局,还没陪我一起看尽京城的热闹,我岂会轻易赴死。倒是你,别逞能,打不过就跑,侯爷的暗卫可不是摆来看的。”
夜色更深,侯府的阴影里,暗卫如离弦之箭,四散而去,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春桃带着密信去沈家老宅,不出半个时辰便传来消息——三位老将军看了密信,怒不可遏,拍案而起,连茶碗都摔了,直呼柳氏“蛇蝎心肠”,当即召集族老,抬着沈家的百年牌匾,浩浩荡荡往皇宫去,那阵仗,比娶亲还热闹。
与此同时,京郊永定关外,北境旧部列阵的消息已传入皇宫。皇帝从榻上惊坐而起,龙颜大怒,连鞋都穿反了一只,厉声喝道:“传太子!即刻传太子!”
侯府内,沈清辞拿着陆惊渊给的令牌,亲自带人清内奸,三下五除二,便揪出三个藏在仆役中的内奸,都是柳姨娘安插的,藏得挺深,可惜演技太差,一被盘问就露了马脚。
审讯时,其中一个婆子想耍花样,忽然咬破齿间毒囊,幸得暗卫眼疾手快,一把卸了她的下巴,毒汁全流了出来,呛得她直翻白眼。另一人见势不妙,直接崩溃招供,竟还牵扯出柳姨娘多年前毒害沈清辞母亲的旧事——当年那碗“安神汤”,是柳姨娘亲手递的,里面加了料。
沈清辞指尖发冷,前世母亲缠绵病榻、日渐消瘦的模样浮现在眼前,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她将供词仔细收好,指尖攥得发白,眼底翻涌着寒意——这笔账,迟早要算。
寅时,天刚蒙蒙亮,宫门外已围得水泄不通。
沈家三位老将军跪在宫门外,身后是沈家族老与百年牌匾,声音在晨曦中格外清晰,喊得声嘶力竭:“臣等泣血上奏——太子勾结妾室,假传圣旨,陷害忠良!柳氏毒害主母、侵吞嫁妆,心肠歹毒,请陛下明察!”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比逛庙会还热闹。京中被太子打压的世家见状,也纷纷赶来凑热闹,跪在宫门外附和,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皇宫的铜铃直响,连宫里的御猫都被吓得躲进了角落。
侯府外,太子派来的御林军赶到时,只见春桃带着沈家老仆,抬着柳姨娘私吞的嫁妆箱子跪在门前,箱盖敞开,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金条元宝堆得跟小山似的。
春桃扯着嗓子喊,声音清亮,穿透人群:“太子勾结柳姨娘,假传圣旨!陷害镇北侯,要流放侯府上下!柳姨娘还毒害主母,连稚子都不放过,蛇蝎心肠啊!”
百姓哗然,纷纷怒骂柳姨娘和太子,唾沫星子都快把御林军淹了。御林军统领脸色铁青,额头冒冷汗——众怒已成,硬闯必生民变,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思忖片刻,他咬牙挥手:“撤!快撤!”
东宫内,太子赵珩跪在皇帝面前,头埋得低低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儿臣冤枉!父皇明察!定是陆惊渊勾结边将,意图构陷儿臣!”
皇帝将沈家老将军的奏折狠狠摔在他面前,奏折砸在额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吭声。“构陷?!柳氏毒害沈氏主母的供词也是构陷?!你与沈家三房往来的密信也是构陷?!永定关外的北境旧部,也是陆惊渊凭空变出来的?!”
赵珩冷汗涔涔,支支吾吾说不出话。他没想到,柳姨娘竟留下这么多把柄,更没想到陆惊渊病弱至此,还能在绝境中反戈一击,摆了他一道。
“儿臣……儿臣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眼神冰冷,字字诛心,“只是觉得朕老了,眼睛花了,可以替朕做主了?觉得这江山,你可以随意拿捏了?”
赵珩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吭声,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天微亮时,第一缕阳光洒进西小楼,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陆忠匆匆进来,脸上笑开了花,步子都飘了:“侯爷,少夫人,宫里传旨了!太子禁足东宫三月,罚抄《论语》百遍!三爷削爵流放,永不许回京!柳姨娘交由沈家处置,听凭发落!侯府的罪名尽数洗清,陛下还特赐了御药和千两黄金,让侯爷安心养病!”
陆惊渊靠在软榻上,喝了一口沈清辞用灵泉调制的药露,清冽的药香压下了咳意,面色竟红润了几分,连眼底的冰寒都散了大半。他抬眼看向窗边的沈清辞——晨光洒在她眉眼间,冷峭中添了几分柔和,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竟有几分娇俏,跟昨夜那个锋芒毕露的女子判若两人。
“破局了。”她回头,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干净又明亮。
“嗯,破局了。”陆惊渊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依旧冰凉,却握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以后,不会再有人敢轻易动侯府,更不会有人敢动你和云舒。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们分毫。”
沈清辞掌心红痣微微发烫,灵泉空间里,云舒已经醒了,正扒着泉眼边的石头哼着小曲,小脚丫晃来晃去,好不惬意。她心念一动,眉眼软下来:“去接云舒吧,他藏了一夜,定是怕了,还等着我给他带桂花糕呢。”
陆惊渊起身时微微踉跄了一下,沈清辞下意识扶住他,两人相扶着走出小楼,晨光将并肩的身影揉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西跨院废园里,云舒听见脚步声,立刻张开小手扑过来,嘴里喊着“姐姐”,小短腿跑得飞快,差点摔了个跟头。瞥见陆惊渊时,他脚步一顿,怯生生地顿住,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小手攥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小松鼠。
“云舒,这是姐夫。”沈清辞揉了揉弟弟的小脑袋,声音放得极柔。
云舒抿了抿嘴,小脑袋歪了歪,看了看沈清辞,又看了看陆惊渊,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喊了一句:“姐夫。”声音软软的,跟小猫叫似的。
陆惊渊心头一软,蹲下身,动作虽带着几分病弱的迟缓,却极其轻柔,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羊脂玉平安扣,上面刻着简单的祥云纹,递到云舒面前,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柔:“拿着,以后姐夫护着你和姐姐,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
云舒看了看沈清辞,见她点头,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接过,攥在小手里,玉扣的温润沾在指尖。他捏着平安扣,忽然露出一个笑,小梨涡陷在脸颊上,又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姐夫!”
陆惊渊笑了,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冰寒尽数消融,化作一片温柔的汪洋。春桃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唇角露出了释然的笑,悄悄将袖中的软剑收了回去——从今往后,小姐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一夜风雨,携手破局。
流放的死局已解,侯府的危机暂消。朝堂的暗流依旧汹涌,沈府的仇怨尚未全报,柳姨娘的下场还未尘埃落定。但沈清辞知道,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誓死相随、嘴巧胆大的丫鬟,有血脉相连、软乎乎的弟弟,还有一个与她心意相通、并肩而立的夫君。
阳光正好,竹林轻摇,空气中混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药香,沁人心脾。
沈清辞看着身边的陆惊渊,他迎着晨光,侧脸俊朗,苍白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独独给她一人。
前路仍有风雨,仍有暗礁,可那又如何?
“风雨同舟,祸福与共。”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字字笃定。
陆惊渊握紧她的手,低头看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重复道:“风雨同舟,祸福与共。”
这一诺,便是一生。
而那些曾想置他们于死地的人——
宫门内,太子赵珩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不甘的暗火,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柳姨娘被沈家仆妇押出府时,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回头望向侯府的方向,眼中淬满怨毒,嘶吼着:“沈清辞!我不会放过你的!”
只是她的嘶吼,很快便被百姓的怒骂声淹没。
局破了,但棋局未尽。
真正的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孤身一人,携手并肩,便敢直面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