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秋猎惊变(上) (第1/2页)
西山围场,天高地阔。
仲秋的山峦层林尽染,红黄橙绿泼洒如锦绣。观礼台上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陈九穿着灰袍站在杂役末尾,垂着头,却能清晰“感受”到场中涌动的暗流——紧张、恐惧、算计,还有一丝丝开始弥漫的、极淡的阴邪之气。
仪式冗长。祭旗、祷告、诵读祖训。
皇帝永昌帝裹着厚裘氅,面色苍白如纸,在內侍搀扶下勉力射出一箭——箭矢歪斜,却奇迹般射中被驱赶至近前的雄鹿。
山呼万岁震天响起。
太子李承稷侍立一旁,袖中手紧握龙纹玉佩。他随后张弓,箭中另一鹿肩胛,举止得体,引来赞许目光。
周正等清流官员微微颔首。门阀出身的官员交换着意味不明的眼神。
武将贵族子弟纵马奔驰,弓弦惊响,猎物被抬下,血腥气渐渐弥漫。
一切似乎与往年无异。
陈九的心却越提越紧。
他借着搬运医药箱移动位置,目光扫过观礼台四周——慕容青黛布防图上几个关键节点,果然都有钦天监服饰或气息晦涩的人驻守。
赵无咎不在观礼台。据说亲自带人去“清理一片更适合陛下行猎的区域”。
太子身边护卫明显增多。周毅等人看似松散站立,实则将太子可能移动的路线隐隐封住。
远处山林间,飞鸟惊起的方向不太自然。
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
皇帝显露疲态,被搀扶往临时寝帐休息。百官散开,有的行猎,有的回帐篷等待晚宴。
午后,阳光被薄云遮挡,天色发阴。
风停了。
空气变得沉滞。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像潮湿毯子,缓缓覆盖下来。
陈九站在医官帐篷外,假装整理药材,目光死死盯着猎场东南方向——布防图上标注的雾阵阵眼所在,慕容青黛用血点标注的“高危区”。
起初,只是一缕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雾气,从山坳林隙间袅袅升起。
毫不起眼。
但很快——
雾气变浓了。
颜色转为诡异的灰绿色,蔓延速度快得惊人!像有无形巨手在泼洒浓墨,灰绿雾墙贴着地面翻滚涌动,迅速吞没草木、溪流、小路,向着观礼台和核心营帐区席卷而来!
“起雾了?”有官员疑惑抬头。
“这雾……颜色怎地如此古怪?”
“不好!这雾不对!”一名禁军将领猛地色变,厉声喝道,“护卫!结阵!保护陛下和太子!”
预警来得太晚。
灰绿浓雾如同活物,几个呼吸间淹没了大半个猎场外围,毫不停滞冲向中心。雾气所过之处,景物扭曲,声音模糊,距离感被彻底破坏。
更诡异的是,雾气中开始传来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兽吼。
是金戈撞击、铁马嘶鸣、战鼓擂动、无数人压抑的喊杀与惨嚎交织的沙场之音!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地底,又近在耳畔,层层叠叠往人脑子里钻,让人心慌意乱,气血翻腾!
“啊!我的头!”文官抱头惨叫。
“列阵!不要乱!”将领呼喝在诡异声响和浓雾中显得苍白无力。普通禁军士兵何曾见过这等阵仗,眼见浓雾吞没同伴,耳听鬼哭神嚎,阵型开始骚动。
“迷魂雾阵……开始了。”陈九心中凛然。他立刻取出“清心符”贴额头,凉意透入,勉强抵御音波干扰,视线在雾中清晰些许。他按约定,快速向太子寝帐方向移动。
观礼台和核心营帐区尚未被浓雾完全笼罩,但能见度已急剧下降。皇帝寝帐和太子寝帐附近,护卫刀枪出鞘,紧紧围成一圈。
就在这时——
雾气最浓的东南方向,战鼓厮杀声猛然拔高到极致,然后戛然而止!
一片死寂中。
七道身影,缓缓从翻涌的灰绿雾墙中踏出。
那是七个人形,但已绝非活人。
周身笼罩凝如实质的血色煞气,仿佛刚从血池捞出。五官模糊,唯双目位置燃烧着两团灼热的赤红火焰,充满狂暴、怨恨与绝对杀意。残破甲胄或布衣下,惨烈战场杀伐之气混合阴森鬼气,形成令人窒息的威压。
为首那道身影,格外高大魁梧。
虽然面容被血煞笼罩模糊不清,但那独眼的轮廓、那熟悉的、如山岳般沉稳(如今只剩狂暴)的气势……
陈九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被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李破虏!
纵然面目全非,纵然化为嗜血凶灵,陈九也绝不会认错。那是如父如师,在黑石堡烽火中护他、在刑场上托付遗志的边军主将,李破虏!
而现在,他成了赵家手中最锋利的刀。
七杀阴将之首。
“李……将军……”陈九喉头滚动,发不出声音。胸中心火因极致愤怒悲怆剧烈摇曳,散发灼热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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