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赵家的反击 (第1/2页)
宫闱深处,椒房殿。
夜已深,殿内未熄灯。赵贵妃斜倚美人榻,一袭胭脂红寝衣衬得肤白如雪。她手中把玩赤金点翠凤簪,簪尖在指尖流转,泛着冷硬的光。
榻前跪着一名宫女,头埋得很低,身子微微发抖。
“看清楚了?陈九,进了东宫,又去了那处偏殿?”赵贵妃声音慵懒,带着不容错辨的寒意。
“回娘娘,千真万确。”宫女声音发颤,“戌时三刻入东宫,亥时初从侧门出,由太子身边的小德子亲自送走。去的偏殿……是陛下偶尔独处的‘静思阁’。奴婢买通了守外门的粗使太监,他说隐约听到里头有咳嗽声,还有说话声。”
“说话声?”凤簪停住。
“隔得远,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是太子殿下的声音,更年轻些,也……更冷些。”
赵贵妃沉默片刻,忽然轻笑出声。笑声在空旷殿内回荡,说不出的诡异。
“好,很好。看来咱们这位陛下,是真急了。连陈九这种江湖术士,都当成救命稻草了。”她将凤簪随手插回发间,坐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去,告诉本宫兄长——鱼已惊了,网该收了。按第二套法子办。”
宫女如蒙大赦,磕头,悄无声息退去。
殿内重归寂静。赵贵妃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秋夜冷风灌入,吹得烛火乱摇。她望向皇极殿方向,目光冰冷,带着一丝狂热。
“陛下啊陛下,您既然选了那条路,就别怪臣妾……和赵家,先下手为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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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京城西郊,赵家别院密室。
烛火通明,墙上挂满诡异法器、干枯草药、难以名状的标本。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线香气混合的怪味。
赵无咎坐在主位,一袭玄色宽袍,暗金线绣扭曲符文。面前摊开古朴羊皮——《阳世食鉴·阴兵篇》残卷。下首坐着几名神情阴鸷的术士,两名赵家核心老者。
宫女密报已传达。
“陈九见了皇帝……”山羊胡术士沉吟,“看来皇帝是想借食孽者的手,做最后一搏了。”
“垂死挣扎罢了。”满脸刺青术士冷笑,“龙灵已朽,皇帝中毒已深,就算陈九有通天本事,也回天乏术。倒是他屡次坏我们好事,此次又得皇帝青睐——留不得。”
赵无咎没立刻说话,修长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烛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让那张俊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陈九要除,但不是现在。”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让所有人安静,“皇帝敢暗中联络他,说明已经起了疑心,甚至可能知道了些什么。我们的计划——必须提前。”
“提前?”一名赵家老者皱眉,“七杀阴将还差最后一道‘忠魂引’,仓促行事,恐有不稳。”
“第七道忠魂,已经有了。”赵无咎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太子,李承稷。”
密室中一片死寂。
连那几个见惯阴私的术士,都露出惊容。弑君已是滔天大罪,更何况目标直指储君?这已不是简单的权斗,而是动摇国本、赌上全族性命的疯狂之举。
“太子……仁弱,但毕竟是储君,气运与国本相连。”山羊胡术士声音干涩,“以他为引,阴将威力固然能臻至化境,但反噬也……而且,如何得手?太子居于东宫,守卫森严。”
赵无咎脸上浮现一丝近乎愉悦的残忍笑意:“所以,需要一个场合。一个太子必然出席,守卫看似森严实则有机可乘,而且事后……容易栽赃的场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七日之后,西山秋猎大典。”
“秋猎……”众人恍然。那是皇室与文武百官共同参与的大型活动,人员混杂,场地开阔,确实比深宫大内容易下手得多。
“计划如下。”赵无咎起身,走到墙边巨幅京城及西山地图前,“秋猎当日,陛下亲自主持祭旗,然后入林行猎。我们会提前在猎场核心区域布下‘迷魂雾阵’,此阵不伤人,只扰人感知,制造混乱。”
“届时,我会以‘护卫圣驾’为名,调动暗中控制的左骁卫一部,靠近御驾。同时,我们培养的‘画皮死士’会伪装成太子亲卫,在雾中制造‘太子遇袭,惊惶弑父’的假象。”
他手指点在地图某处:“真正动手的,会是‘七杀阴将’的前六道忠魂。他们将在雾阵掩护下,突袭御驾。而太子……我会安排人,让他‘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附近,身上沾满‘只有弑君者才会沾染’的咒术痕迹。”
“陛下驾崩,太子‘弑父’证据确凿。”赵无咎转身,目光灼灼,“届时,贵妃娘娘会抱着年幼的皇孙出面,痛斥太子不仁不孝。我赵家,连同其他几家早已通过气的门阀,将以‘清君侧、正朝纲’为名,控制京城,废黜太子,拥立皇孙登基。”
“而吸收了太子这道至纯至忠之魂的七杀阴将,将彻底大成,成为我赵家掌控朝局、镇压一切不服的终极利器。”他嘴角弧度扩大,“慕容渊想借我们的手搅乱局势,他暗中推动陈九成长,想坐收渔利?呵,这次,就让他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执棋人。”
密室中众人面面相觑,都被这计划的胆大包天和周密狠辣所震撼。这已不仅是政治斗争,而是将阴谋、刺杀、栽赃、军事政变、以及最阴毒的邪术熔于一炉的绝杀之局。
“风险……依然很大。”一名赵家老者声音发颤,“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赵无咎打断他,眼神冰冷,“要么赵家百年富贵,权倾天下;要么……满门抄斩,魂飞魄散。诸位,从我们走上这条路开始,就没有回头余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走回座位,坐下,恢复优雅从容模样:“传令下去,所有资源向秋猎计划倾斜。雾阵材料、画皮死士、左骁卫的内应、宫中的配合、还有……催动七杀阴将最后一步所需的血祭,务必在六日内全部准备妥当。”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狂热取代。
密议又持续半个时辰,细节一一敲定。当众人散去,密室中只剩赵无咎一人时,他脸上的从容终于卸下,露出一丝疲惫,以及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恐惧。
他起身,走到密室角落不起眼的青铜香炉前。炉中燃烧诡异暗紫色香料,烟气袅袅,散发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他需要这个,来压制体内与血衣鬼王契约的反噬,以及……每月必须饮用的童女血所带来的恶心感。
“不被吃,就得吃人……”他低声自语,重复着从小刻入骨髓的信条,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更加坚定。
窗外,秋夜正寒,星子稀疏。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在这寂静中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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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渡厄食肆。
陈九一夜未眠,正对着那卷血书苦思冥想。血书文字是古老符文,每个字都仿佛拥有生命,在心神沉浸时会游动、组合,展现出契约最本源的意蕴:公平、交换、责任、共生。
但他同时也能“看”到,这真本血书上,缠绕着无数细小的、黑色的“裂痕”。那是三百年间,一次次违规操作、篡改、背叛留下的伤痕。
正当他心神耗损感到眩晕时,前堂传来细微叩门声——不是正门,是侧面小窗,三长两短,守夜人暗号。
陈九收起血书,走到前堂。钱小善已机警开了窗缝,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闪电般钻入,落在柜台,歪头用血红的眼珠看着陈九。腿上绑着小铜管。
是哑婆的阴鸦。
陈九解下铜管,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铁算子独特的、带着算盘珠子般节奏感的密语笔迹:
“急报。赵家异动,资源异常调集,疑有大规模行动。线索指向:一、左骁卫三营指挥使王贲,近期与赵无咎密会三次;二、西山猎场附近,有不明身份者频繁勘察地形;三、黑市近期大量收购‘迷魂草’、‘幻心石’等布阵材料。综合判断,目标可能为秋猎大典。意图不明,但极险。建议早做防备。”
陈九眉头紧锁。秋猎大典,皇帝、太子、百官俱在,确实是动手绝佳场合。赵家这是狗急跳墙,要最后一搏了?他们的具体目标是什么?皇帝?还是……
他忽然想起龙灵传递的信息中,那指向“门阀”的黑色管子,以及被不断抽走的气运。赵家需要“忠魂”完成七杀阴将,前六个已得,第七个……会是谁?能在秋猎场合出现,身份足够“忠”,且一旦出事能造成最大混乱的……
一个名字闪过脑海。
太子。
陈九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后院传来陆婉娘一声低呼:“陈大哥!”
陈九快步走去,只见陆婉娘手中捧着一只纸鹤。那纸鹤折得精巧,但此刻翅膀却沾染了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正无力扑腾着,落在陈九掌心后,便不动了。
是慕容青黛的传信纸鹤!而且是以血为媒的紧急传信!
陈九小心拆开纸鹤。纸张上,是慕容青黛娟秀却略显凌乱的字迹,同样带着淡淡血痕:
“陈九,见字如面。父已归,监内气氛诡谲,我被禁足观星台。偶然听得只言片语:‘秋猎’、‘雾阵’、‘太子魂’、‘嫁祸’。赵家欲行大逆,目标恐是太子,借弑君之罪废之,立幼主。父似默许,或另有图谋。我无法再查,亦难脱身。此鹤以心血折就,可引路至我暗设之备用联络点,内有我近日整理之钦天监部分布防图及可疑人员名单,或有用处。珍重,勿复。青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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