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塔顶逆鳞 (第1/2页)
通往四层的楼梯,冷得刺骨。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灵魂被舔舐的阴冷。陈九每上一级台阶,食孽胃就抽搐一次。空气中弥漫着空洞的饥饿感,像有无数张嘴贴着他的皮肤,吮吸体温。
四层入口是个圆形的、如喉咙般的黑洞。
陈九踏进去的瞬间——
眼前炸开一片惨白。
不是光。是密密麻麻、半透明的人形,爬满墙壁、地面、穹顶。它们没有脸,只有嘴巴位置一个不断开合的黑洞。
饿鬼道最底层:无尽饥魂。
当陈九出现的刹那,所有黑洞同时转向他。
没有声音。
但陈九的脑子直接炸了——成千上万个意念如冰锥刺入:
“饿……”
“吃……”
“给……我……”
思维开始冻结,身体变沉,仿佛有东西正从骨髓里被抽走。
食孽胃暴怒。
一股灼热的、近乎厌恶的本能从胃底炸开。对这些低等污秽的厌恶。
“滚!”
陈九低吼,全力催动食孽胃。
嘴张开,喉咙深处的漩涡反向旋转——不是吸入,是喷吐!
淡金色气流从口中喷出,如烈火燎原。
所过之处,饥魂无声尖叫,如雪片遇火消融。但太多了——前面的蒸发,后面的立刻补上,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陈九向前走。
每步一口金气,在惨白鬼海中烧出一条焦黑通道。
走到四层中央,看见通往五层的楼梯口。
也看见了守在楼梯口的那个东西。
不是普通饿鬼。
它有完整人形,穿着破烂甲胄,手握锈蚀长刀。脸模糊,但陈九认得那个轮廓——
黑石堡饿鬼屠城夜,第一批被吞噬的戍卒之一。
它保留了生前的记忆和战斗本能。
它举刀,空洞眼眶“盯”住陈九。
冲来。
快如鬼魅!
陈九侧身,锈刀擦肩而过,在石墙上斩出火星四溅的深痕。
饿鬼转身,再劈。
这次陈九没躲。
迎着刀锋,张嘴——
吞!
食孽胃全力运转,无形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锈刀首先崩解,化作灰黑气流被吸入。接着是手臂、躯干、头颅……
饿鬼冲到陈九面前三尺时,整个被“吃”掉了。
陈九踉跄跪地。
吞下的瞬间,他尝到了百倍于普通怨气的味道——戍卒临死的不甘、对妻儿的思念、对幕后黑手的愤怒,还有……
一丝极淡的李破虏将军的“军煞之气”。
这个饿鬼,生前是李将军的亲卫。
陈九闭眼,将混杂情绪强行压下,转化为渡厄之力。
睁眼时,通往五层的楼梯口,空荡如坟。
---
五层。
纯白的光晕,悬浮着无数气泡。
每个气泡里,都有一句话在循环:
“赵家忠臣,世代戍边……”
“赈灾粮沉船,是天灾……”
“科举公正,绝无舞弊……”
“陛下龙体安康……”
“门阀百姓,各安其分……”
声音温柔、笃定、充满蛊惑。
但陈九的阴阳瞳看得真切——每个气泡表面,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黑丝。
谎言的实体。
他向前一步。
一个气泡飘来:“陈九,你父母是饿死的,是天命……”
脚步一顿。
又一个:“李破虏养鬼为患,死有余辜……”
再一个:“你吃的怨气,正把你变成怪物……”
谎言开始攻击他内心最深的裂痕。
陈九咬牙继续走。
气泡越来越多,谎言开始扭曲、变形、组合:
“慕容青黛在利用你,迟早背叛……”
“孙瘸子害死过无辜……”
“你救不了陆婉娘,她早晚魂飞魄散……”
脚步越来越慢。
意识模糊,谎言如毒藤缠脑,要让他信,让他跪。
不能信……
都是假的……
可是……万一呢?
就在意志即将崩断时——
脑海里炸响一个苍老刚正的声音。
不是玄机子。
是周正。
那日在渡厄食肆后院,周正喝着粗茶说:
“陈九,世间谎言万千,真相只有一个。真话或许残酷,但它不绕弯、不涂脂抹粉。谎言才需要编织。分不清时,就问:这话是为了让人看清现实,还是逃避现实?”
声音在脑内回荡。
紧接着,陈九想起周正教他的那首诗——前朝大儒《正气歌》,据说可驱邪定神。
他深吸气,开口: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声音初微,但每念一句,响一分。
谎言气泡开始颤抖。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声音渐坚,渐洪。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陈九不再被动抵抗,而是用真言主动冲击!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每个字都如无形重锤,砸向气泡。
“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气泡接连炸裂,黑丝尖叫消散。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
陈九大步向前,谎言迷宫土崩瓦解。
念到“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时——
五层谎言,清空一净。
纯白光晕散尽,露出通往六层的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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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层。
空无一物。
只有一面青铜镜,一人高,云纹镶边,镜面光洁如新。
陈九走近。
镜中的他也走近。
下一秒——
镜中的“陈九”笑了。一个陈九从未有过的、冰冷贪婪的笑。
然后镜中人伸手,穿透镜面。
一只真实的手从镜中伸出,抓向陈九喉咙!
陈九疾退,张口喷吐淡金气流。
镜中人做完全相同动作——喷吐,气流相同。
两股气流空中对撞,互相抵消。
陈九皱眉,催动食孽胃吞食阴气。
镜中人也吞食,效率更高——六层阴气瞬间被抽空涌入他体内,气息暴涨。
“复制我能力……”陈九明白了。
他会的,镜中人都会。
他强的,镜中人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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