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铜钱索命(下) (第2/2页)
他早就算到会有人用诅咒术复仇。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咒怨聚合体成型,等它杀够人、积攒够怨气,然后……一网打尽!
“好深的算计……”陈九握紧拳头,“借刀杀人,再黑吃黑。赵无咎……果然够毒。”
赵府内的战斗还在继续。
咒怨聚合体虽然被铜钱阵压制,但怨气太深,一时半会儿炼化不了。它在阵中左冲右突,黑气剪刀疯狂挥舞,每一次挥舞,都会剪断几根黑色丝线,但立刻有更多丝线补充上来。
这是一场消耗战。
而赵无咎,显然耗得起。
“我们怎么办?”鬼手七问,“趁乱进去救人?还是……”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赵府的大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赵无咎。
他手里托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铜质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指向槐树方向。
他抬起头,看向陈九,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的、温文尔雅的笑容。
“陈师傅,”他的声音穿过半个街道,清晰地传进三人耳中,“多谢你帮忙,把我等了二十年的‘礼物’,引到府上。”
陈九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无咎也不在意,继续道:“这‘七煞聚怨体’成型不易,需要七个与当年赈灾银案有关的人血祭,才能彻底激活。前四个,是我故意放它杀的。后三个……”他顿了顿,“本来还差两个,但多亏你刚才那一嗓子,让赵元礼的恐惧达到了顶峰——恐惧,也是很好的‘祭品’。”
“所以赵元礼……”
“他会死。”赵无咎微笑道,“但不是今晚。今晚,他只负责‘恐惧’。等七星连珠之夜,他才是最后一个祭品。毕竟……自己人的血,效果最好。”
他说话时,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
陈九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虎毒不食子。但赵无咎,显然比虎更毒。
“你布这个局,到底想干什么?”陈九问。
“干什么?”赵无咎笑了,笑容里终于露出一丝真实的、毫不掩饰的野心,“陈师傅,你觉得《阳世食鉴》里,最强大的术法是什么?”
陈九沉默。
“是‘国运烹煮’。”赵无咎自己回答了,“以一国之气运为食材,以万民之念为调料,烹制出一道……能让人长生不死、永掌乾坤的‘盛宴’。”
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夜空:
“这咒怨聚合体,凝聚了三万灾民的怨念,二十年的沉淀,还有陆家那丫头的部分记忆——这是最好的‘怨念调料’。等七星连珠之夜,我以七杀阴将为柴,以这怨念为火,点燃赵家祖祠下的‘龙脉灶’……”
他看向陈九,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要把这座京城,把这片江山,把所有人的命运……一锅炖了。”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九终于明白,赵无咎要的不是权势,不是财富,是更变态的东西。
他要成神。
以苍生为祭品的神。
“你不会成功的。”陈九一字一句道。
“哦?”赵无咎挑眉,“就凭你?凭守夜人?还是凭……钦天监那个半死不活的小丫头?”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怜悯:
“陈九,你还不明白吗?这场游戏里,你只是一枚棋子。我让你活到现在,是因为你还有用。比如今晚——没有你,这咒怨聚合体不会这么容易进赵府。”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不过现在,你的利用价值,差不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无咎手中的铜质罗盘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化作无数道细线,从罗盘中射出,不是射向陈九,而是射向……
那个陶罐!
“不好!”铁算子大惊,“他要引爆罐子里的骨灰!骨灰一炸,里面的诅咒会瞬间释放,我们全都得死!”
陈九反应极快,一把抓起陶罐,就要往远处扔——
但晚了。
陶罐在离手的瞬间,炸了。
不是剧烈的爆炸,而是无声的、温柔的绽放。
罐中的骨灰如烟雾般散开,瞬间笼罩了整个槐树范围。骨灰中蕴含的诅咒之力,化作无数道细如发丝的黑线,钻向三人的口鼻、耳朵、眼睛……
“闭气!”陈九大吼,同时运转食孽胃,试图吞噬这些诅咒。
但太多了。
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来,他的食孽胃根本来不及消化!
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耳边传来赵无咎最后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天边传来:
“陈九,好好享受这份‘礼物’。如果三天后你还没死……”
“七星连珠之夜,我请你来看戏。”
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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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
陈九睁开眼睛。
他躺在渡厄食肆后院的床上,窗外天色微亮。
孙瘸子正坐在床边,用银针扎他身上的穴位。每扎一针,就有一股黑气从针孔冒出,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醒了?”老头儿没抬头,“算你命大。铁算子和鬼手七把你抬回来的时候,你只剩半口气了。”
陈九想说话,但喉咙像被火烧过,发不出声音。
“别动。”孙瘸子按住他,“你中了‘七煞诅咒’,现在全身经脉都是黑的。我用了三支百年老参吊着你的命,但最多能撑……三天。”
三天。
和赵无咎说的一样。
“除非,”孙瘸子顿了顿,“能在三天内,找到解咒的方法。”
陈九用眼神询问。
孙瘸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
“解‘七煞诅咒’,需要七样东西。其中六样,我能凑齐。但最后一样……”
他抬起头,眼中是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神色:
“需要下咒者的一滴心头血。”
“而且必须是……自愿给的。”
陈九闭上眼睛。
赵无咎的心头血?
自愿给?
怎么可能。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无咎说,咒怨聚合体借了陆婉娘的部分记忆模板。
那是不是意味着……
“婉娘……”他嘶哑着开口。
“她在隔壁。”孙瘸子道,“她也中了一部分诅咒,但玉藕身有净化作用,暂时无碍。”
陈九挣扎着坐起来:“我……要见她。”
片刻后,陆婉娘走进来。
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很清醒。看见陈九的样子,她眼圈一红,但强忍着没哭。
“陈师傅……”
“婉娘,”陈九打断她,“你被炼成画皮鬼的时候,有没有……接触过赵无咎的血?”
陆婉娘愣住了。
她皱眉回忆,许久,才不确定地说:“好像……有一次。那个术士在给我‘固魂’时,用了三滴血做引子。他说那血是……‘主家赐的’。”
“你记得那血的气息吗?”
“记得。”陆婉娘点头,“很冷,很阴,像……冬天的井水。”
陈九眼中亮起微弱的光。
“如果……”他缓缓道,“如果你用玉藕身的能力,模拟出那血的气息,再混合你自己的血……能不能……骗过诅咒?”
孙瘸子和陆婉娘同时愣住。
骗过诅咒?
用伪造的“下咒者心头血”?
“理论上……可行。”铁算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被鬼手七推着轮椅进来,脸色同样苍白,“诅咒认的是‘气息’,不是血本身。如果陆姑娘能完美模拟赵无咎的血气,再加上她本身是陆家血脉,对诅咒有一定的‘亲和力’……或许有三成机会。”
三成。
很低。
但比没有强。
“那就试试。”陈九看着陆婉娘,“你愿意吗?”
陆婉娘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但我需要……赵无咎贴身的东西,来辅助模拟气息。”
贴身的东西……
陈九想起,百鬼宴那晚,赵无咎手中一直拿着一柄象牙骨扇。
那扇子他从不离手。
如果能拿到……
“我去拿。”鬼手七起身。
“你伤还没好。”铁算子拦住他。
“总得有人去。”鬼手七咧嘴一笑,笑容有些惨淡,“再说了,偷东西是我的老本行。赵府现在乱成一锅粥,正是好机会。”
陈九看着他们,喉咙发哽。
最终,他只说了一句:
“小心。”
鬼手七点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陈九的生命,只剩下三天。
三天内,要么拿到解咒的血。
要么……
死。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运转食孽胃。
一丝丝,一点点,消化那些侵入经脉的诅咒黑气。
很慢。
但他在努力。
因为他还不能死。
赵无咎的戏还没开场。
他怎么能提前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