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0章 一柄钢摇镇群雄,龙王座下现沉金 (第1/2页)
大队部广场,气氛燥热。
高音喇叭里《大海航行靠舵手》滋啦地响着。
几百号村民乌压压一片,虽说不少人家里的瓦片刚被风揭了,但这会儿个个咧着嘴,跟过年似的。
人活着,船在,这就够本。
主席台上,谭海稳坐C位。
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旧褂子扣得严实,却遮不住宽肩阔背的架子。
双手缠着厚纱布,渗出的血色已经干涸,暗红得扎眼。
比起旁边满面红光的大队长陈大江,和那个总是笑眯眯像尊弥勒佛的王干事,谭海这副“战损版”造型,反而更压场子。
台下,苏青坐在知青堆里,手里捏着钢笔,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看着谭海那张冷硬的脸,心口像是被谁揪了一把,又酸又涨。
这男人,真是铁打的么?
“咳咳!喂?喂!”
陈大江拍了拍麦克风,刺耳的啸叫声让前排几个小孩捂着耳朵乱叫,场面瞬间一静。
“那个……静一静啊!”
陈大江清了清嗓子,眼神扫过全场,脸上褶子都笑开了花。
“这次抗击台风‘龙王’,咱们红星大队,那是创造了奇迹!零死亡!船只零损毁!”
他猛地一挥拳头,吐沫星子喷得老远。
“这战绩,放到全公社、全县,那都是头一份的光荣!咱们脸上有光啊!”
“好!”
底下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掌声雷动,那是真心的。
毕竟,隔壁几个村听说船都沉了好几艘。
“不过!”
陈大江话锋一转,脸上变得严肃。
“老船长伤了腰,得去县里做大手术,医生说以后这腿脚怕是沾不得水了,但咱们大队的命根子——‘红星一号’,不能一日无主!”
这话一出,底下嗡嗡声炸开了锅。
在渔村,船长是个什么含金量?
那是海上的土皇帝,握着全村几十号壮劳力的工分大权,决定着谁吃肉谁喝汤。
这位置,比大队长还肥,还硬!
几个平日里在船上吆五喝六的老把式,腰杆瞬间挺直了。
尤其是大副老刘,特意整了整衣领,不住地往主席台瞟,眼神热切。
按资排辈,这接力棒怎么也得落在他这个“老海狗”手里。
角落里,刚写完检讨、满脸晦气的谭贵,正缩着脖子跟几个死党嘀咕。
“哎,老刘机会大啊,要是老刘上去了,咱们以后还能沾点油水,那谭海小子就是个愣头青……”谭贵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乱转,那是记吃不记打,贼心不死。
陈大江冷眼看着台下的众生相,嘴角冷笑。
“咱们是渔民,靠海吃海,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以前讲究个论资排辈。”
“但昨晚这场风,把老子给吹醒了!”
陈大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麦克风又是“嗡”的一声。
“‘红星一号’是怎么保住的?在狼牙礁那个鬼门关前,是谁敢冲进机舱?是谁把那锈死的机器摇响的?又是谁把船开出来的?”
台下那几个原本还在挺胸抬头的老把式,脖子一个个都缩了回去,开始低头抠指甲缝里的泥。
昨晚那浪头,他们别说去摇机器,那是连胆汁都吐出来了,这会儿谁敢接茬?
“咱们这片海,以后只会更凶!想带着大伙儿吃肉,就得选个能镇得住龙王的硬骨头!”
陈大江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经大队部研究决定,破格提拔谭海同志,担任第一生产小队队长,兼任‘红星一号’代理船长!”
人群彻底炸了。
虽然早有预感,但这顶帽子真扣在谭海头上,还是让人头皮发麻。
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管着一帮能当他爹的老渔民?这能服众?
“大队长,我有话说!”
大副老刘实在是忍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来,脸色黑得像锅底。
“谭海昨晚是有功,这咱都认!但这船长不是光有力气就行的!”
老刘指着大海方向,唾沫横飞。
“海上的航路、暗礁、水文、鱼汛,那都是几十年熬出来的功夫!那是经验!让个嘴边没毛的小子掌舵,怕是压不住舱底的压舱石,到时候全船人的命……”
这话说得漂亮,软刀子杀人。
意思很明白:他嫩,我不服,大家不想死就得听我的。
谭贵在角落里立马阴阳怪气地接茬:“就是啊,别回头把船开翻了,这责任谁担得起啊?”
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也开始犹豫,交头接耳。
谭海坐在台上,神色未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在听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压不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从侧面炸响。
赵铁柱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根黑乎乎、奇形怪状的铁家伙。
“咣当!”
一声巨响。
那铁家伙被狠狠砸在主席台的木桌上,桌角都被砸裂了一块。
众人定睛一看,全傻了眼。
那是“红星一号”柴油机的启动摇把。
纯钢打的,实心的,足有十斤重,平时这玩意儿直得像根标枪。
可现在……
这根钢棍中间那段“Z”字形的受力点,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扭曲的麻花状弧度!钢材表面甚至崩开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那是金属疲劳到极致的崩坏。
“都给老子睁大狗眼看看!”
赵铁柱指着那个扭曲点,吼得脸红脖子粗。
“这是昨晚海哥摇剩下的!120马力的老柴油机!冷机启动!单手!”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老刘面前晃了晃。
“你们谁不服?上来试试?别说单手,你们谁能双手把这纯钢的摇把给摇成这德行,我赵铁柱现在就跪地上给他磕三个响头叫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根变形的摇把上。
那可是特种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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