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杜松的抉择 (第1/2页)
宣府总兵府,后堂。
杜松坐在虎皮交椅上,面前摆着一壶烈酒,两个海碗。他没穿甲,只着一件旧棉袍,胡子拉碴,眼神却亮得吓人。
对面是徐光启。
两人中间,摊着一张简陋的宣府城防图。
“徐大人,”杜松倒满两碗酒,推给徐光启一碗,“这几天,辛苦了。”
徐光启看着那碗浑浊的烈酒,皱了皱眉,但还是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很辣,像刀子一样划过喉咙,他强忍着没咳出来。
“总兵客气。”
“不是客气。”杜松盯着他,眼神锐利,“木先生那个喷火器,我看了。是好东西。守城的时候,对着云梯喷一下,蛮子就得变烤猪。”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徐大人,你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吗?”
徐光启沉默。
他当然知道——意味着改变,意味着他们手里有了可能打破战场平衡的武器,也意味着,他们站到了风口浪尖上。
“朝中已经有人知道了。”杜松说,“周禄那小子,天天往外跑,鬼鬼祟祟,肯定在往京城递消息。”
徐光启点头。他早就察觉了,周禄三天两头往城外跑,美其名曰“考察民情”,实则在搜集使团的“罪证”。
“赵无咎不会坐视不管。”杜松继续道,“他那人,我清楚。眼里容不得沙子,更容不得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尤其是……皇帝的小动作。”
他把“皇帝”两个字咬得很重。
徐光启心里一沉。
赵无咎和皇帝,是死对头。赵无咎要的是绝对控制,皇帝要的是挣脱控制。他们这些夹在中间的人,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总兵的意思是……”徐光启试探着问。
杜松没直接回答,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重重放下碗。
“砰”——碗底在桌上磕出一个白印。
“我杜松,十六岁从军,今年五十三了。”他看着徐光启,眼神复杂,“三十七年,我没离开过边关。我见过蛮子屠村,见过弟兄们饿死在城墙上,见过朝廷的粮饷一年拖一年,见过那些京官坐着轿子来边关转一圈,回去写一堆狗屁不通的奏折,升官发财。”
“我累了,徐大人。”
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徐光启心上。
“我真的累了。”
徐光启没说话,静静听着。
“木先生那个喷火器,是好东西。”杜松重复,“但它也是个祸根。朝中那些人,不会让我们安安稳稳地用。他们会弹劾,会诬陷,会说我们是妖人,是guo国殃民的奸贼。”
“到时候,你,我,木先生,石坚,还有那些跟着我们干的弟兄,都得死。”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的寒意,比窗外的风雪还冷。
徐光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总兵……想收手?”
“收手?”杜松笑了,笑得很苦,“怎么收?火已经点起来了,还能按回去吗?就算我们收手,赵无咎就会放过我们?他不会。他只会觉得我们心虚,觉得我们真有鬼,然后往死里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纷飞的大雪。
“徐大人,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他背对着徐光启,声音有些发闷,“我最恨的,不是蛮子,不是朝廷,是那些明明有能力做点事,却因为怕死、怕丢官、怕这怕那,最后什么都不做的人。”
“边关的将士,一年死多少?三千?五千?都是爹娘生的,都是活生生的人!可朝廷呢?那些大人们呢?他们在乎吗?他们在乎的只有自己的乌纱帽,只有自己的钱袋子!”
他转过身,眼睛通红,像要喷火。
“所以徐大人,我不收手。”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非但不收手,我还要干到底。”
徐光启愣住了。
“总兵,你……”
“我杜松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杜松走回桌前,重新坐下,“但我知道,木先生那个喷火器,能救弟兄们的命。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至于朝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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