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门剑庐典初成 展获“仁剑”之道 (第1/2页)
七律·典成
五部典成墨未干,剑庐灯火照霜寒。
巫通天地医卜正,谋贯纵横兵阵磐。
稚子问仁惊俗论,狂生辩利震儒冠。
争锋未决忽山裂,祖迹千钧现断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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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水鼎被盗的消息,比玄冥子的狂笑传得更快。
石瑶从悬棺谷跌跌撞撞奔回剑庐时,脸色惨白如纸,指尖那枚冰晶戒已碎裂成渣。她见到彭仲的第一句话是:“鼎失,水涌,三年内洞庭必发大洪水。”
第二句话是:“玄冥子下一目标,是天门山。”
彭仲沉默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冬日的寒风掠过天门七十二峰,发出呜咽般的怪响。他怀中的两枚玉环已不再震颤——自从那枚裂环碎成齑粉后,剩余两环便沉寂如死物,只在每月朔望之日子夜,会短暂地发烫半刻钟,仿佛在提醒他:你还有使命未竟。
王诩靠在榻上,苍白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自云梦泽归来后,他的伤势便时好时坏,噬心龙咒已蔓延至整个左胸,偶尔咳嗽会带出金丝般的血块。石瑶说,最多还有三个月。
可他却像没事人一般,每日依旧伏案疾书,笔耕不辍。
“镇水鼎已失,急也无用。”王诩搁下笔,揉了揉眉心,“眼下要紧的是两件事:一,加速编纂《巫剑谋略全典》,必须在玄冥子动手前,将巫剑门核心传承完整录为文字,藏入悬棺;二,这批诸侯子弟……”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隐约可见的演武场灯火:“该让他们学点真东西了。”
彭仲明白他的意思。
天门剑庐开庐一年,诸侯子弟八十余人,庸国弟子两百余众。表面上学的是九宫基础剑式、战阵初步、骑射技艺,实则核心心法、巫祝秘术、纵横真髓,从未向外姓人开放。
但真正的“藏”,不是藏起来不教,而是教了你也学不会、学得会也用不了、用得了也不敢用。
是时候让他们见识真正的巫剑门了。
“传令。”彭仲起身,“明日辰时,砺剑院大讲堂,设‘问剑论道’之课。凡剑庐弟子,皆可列席。”
他顿了顿,看向王诩:“王兄,你来主讲。”
王诩挑眉:“我讲什么?”
“纵横。”彭仲一字一顿,“讲真正的纵横——不是‘谋利之术’,是‘存亡之道’。”
王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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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剑谋略全典》的编纂,始于去年秋末,成于今岁正月末。
整整四个月,彭仲与王诩、石瑶、墨离等人日夜伏案,将巫彭氏三代传承、巫剑门百年积淀,分门别类,录为文字。
全书五部:
第一部《剑术》,录巫剑十三式、七十二变、谋剑十二变、短刃十三式、兵剑合一战法。每一式皆配图说,注明呼吸、步法、发力要点,更有彭仲亲笔所注“临敌心得”。这是武学之基。
第二部《巫祝》,录巫彭氏占卜、医术、符咒、祭祀四大类秘术。石瑶主笔,将历代巫堂手札重新校订,去芜存菁。尤其“医卜”一卷,详载七十七种毒药解法、九十九种金创方剂,是巫剑门弟子行走江湖的保命之本。
第三部《纵横》,王诩执笔。他不录具体案例,不载游说技巧,只写四章:《势》《机》《度》《止》。讲的是如何判断天下大势、如何捕捉转瞬之机、如何权衡进退得失、以及最重要的——何时该“止”。墨离私下读过手稿,出来后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先生此书,可传千年。”
第四部《兵阵》,彭仲亲撰。从牧野之战的鼓剑阵,到虎牢关的九宫阵,再到南境游击的山林战法,皆一一剖析。更附录庸国境内三百里山川险要图,标注何处可伏兵、何处可扎营、何处可断敌粮道。这是彭仲十余年征战的心血结晶。
第五部《医卜》,石瑶与巫堂三位长老合著。表面上是医书,实则暗藏巫彭氏不传之秘——“引灵术”的基础心法。真正的引灵术需巫彭血脉方可修习,但基础心法可助常人感应天地灵气,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全书共三百七十二卷,每卷约三千字,总计百万余言。
成书那夜,彭仲亲手将最后一卷竹简编入函套,封以火漆,盖上摄政将军印。他没有说话,只是跪在书案前,对着那三十六只樟木书箱,叩首三次。
门外,王诩斜倚廊柱,咳着血,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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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辰时,砺剑院大讲堂。
这是剑庐最大的厅堂,可容三百人。此刻堂中席地坐满,连廊下窗边都挤着人头攒动的弟子。诸侯子弟、庸国子弟、南境部落子弟,甚至还有几个胆大的仆役杂兵,混在人群中探头张望。
彭仲端坐主位,王诩居左,石瑶居右。堂中设一席,席上无案无卷,唯有一壶清茶,一只空杯。
王诩缓步下阶,立于堂中。
他没有立刻开口,目光从一张张年轻的脸上掠过。齐国国佐、晋国赵盾、宋国公子成、卫国公孙贾……还有角落里那个布衣葛巾、眉目温润的鲁国少年,展获。
“你们来剑庐,想学什么?”王诩问。
堂中寂然。诸侯子弟们面面相觑,不敢贸然答话。
国佐试探道:“先生,学生想学……纵横捭阖之术,以为国效力。”
“为国效力?”王诩看向他,“为哪个国?齐是你父之国,若他日齐与周战,你助谁?”
国佐语塞。
赵盾沉声道:“学生想学安邦定国之策。”
“安谁的邦?定谁之国?”王诩追问,“晋国六卿倾轧,赵氏位居其一。你学成归去,是助你叔父赵衰争权,还是劝他退让?”
赵盾低头不语。
又有几人陆续回答,有的说想学战阵剑法以立功名,有的说想学占卜医术以济世人。王诩一一听了,不置可否,只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少年。
“展获。”他点名,“你想学什么?”
展获起身,躬身行礼。他不过十五六岁,身形清瘦,声音却清朗平稳:“学生想学‘仁剑’。”
堂中一阵骚动。有人窃笑:“仁剑?剑还有仁的?”
王诩不动声色:“何为仁剑?”
“剑以止戈为仁。”展获道,“昔年大禹铸九鼎,非为征伐,为镇水患;彭祖创巫剑十三式,非为杀戮,为护族人。剑者,凶器也;用剑者,不得已也。不得已而用之,犹存恻隐,是谓仁剑。”
王诩眯起眼:“若敌寇犯境,杀我父兄,淫我姊妹,你仍持‘仁剑’?”
“杀。”展获答得毫不犹豫,“止戈之杀,亦是仁。”
“那与寻常剑法何异?”
“异在‘度’。”展获目光清澈,“寻常剑法,能杀便杀,能胜便胜,不计手段。仁剑则问三个‘可否’:此战可否免?此敌可否赦?此胜可否止?”
满堂寂静。
国佐忍不住道:“荒谬!战场之上,你死我活,哪有功夫想这许多!”
“正因没有功夫想,才需平日多想。”展获不疾不徐,“将军临阵,瞬息万变,依仗的是平日训练成的本能。若平日只练杀招,临阵必只知杀戮;若平日练的是‘度’,临阵方能知止。”
赵盾皱眉:“知止?若敌方不知止呢?”
“那便杀。”展获看向他,“但杀完之后,不屠城,不戮降,不祸及妇孺。此亦仁。”
堂中议论纷纷。有嗤之以鼻的,有暗自点头的,有低头沉思的。
王诩一直静静地听,直到议论声渐歇,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我纵横一门,讲究的是‘以利为先’。”
展获点头:“学生知。”
“那你以为,纵横之道,可有仁?”
展获沉默片刻,答:“学生以为,纵横之道,本身无仁无不仁。用之于仁人,可安天下;用之于暴君,可乱苍生。先生所著《纵横》四章,《止》篇居其一,可见先生心中亦有‘度’。”
王诩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这笑容与平日不同——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彭将军,”他转向彭仲,“我想收个学生。”
彭仲挑眉:“谁?”
“展获。”王诩一字一顿,“不教纵横术,只教‘止’字诀。”
堂中再次哗然。鬼谷传人、纵横大家王诩,竟要收一个鲁国寒门少年为徒?而且不教纵横,只教“止”?
展获也愣住,随即郑重跪下:“学生惶恐……”
“不必惶恐。”王诩扶起他,“我不是教你如何成功,是教你如何失败后还能站起来。纵横之道,胜时容易,败时难;利前容易,害前难。你心中有‘仁’,便能在败时不失其志,害前不失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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