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第31章:谣言再四起,王婶怒驳斥 (第2/2页)
林清秋接过缸子,暖着手,笑了笑:“谢了王婶,要不是您,我今儿就得被人按头上泼脏水。”
“呸!”王婶往地上啐了一口,“她们配?你可是正经劳动妇女,工分榜上排前三,大队广播里点过名表扬的。谁不服,让他也去三伏天挖渠试试?中暑了没人抬你回来!”
林清秋低头吹了吹茶,没接话。她知道王婶护她,不只是因为教她做针线、腌咸菜的情分,更是因为她看得明白——这村子不大,可人心不小。谁过得好一点,就得有人跳出来踩一脚,不然心里不得劲。
“不过你也得留个心眼。”王婶坐下来,压低声音,“李翠花这回不会善罢甘休。她男人是会计,笔头子在他手上,真要使坏,能在工分册上动手脚。你弟寄信回来提过,有些队里就有这号人,专克扣先进分子的奖励。”
林清秋点点头:“我知道。我今儿就去趟大队部,把上次防汛抢收的证明条子要一份存着。万一哪天账对不上,也有个凭据。”
“这就对了。”王婶满意地点头,“咱们女人,力气拼不过男人,嘴巴也吵不过泼妇,可脑子得灵光。你那小本子记的东西准不准?要是真能预判物价,不如悄悄跟供销社的老张通个气,换点紧俏货,别全堆在家里招眼。”
林清秋一怔:“这……不太好吧?算是投机?”
“傻丫头!”王婶敲了她一下,“国家鼓励副业生产,你织毛衣换鸡蛋,养鸡下蛋卖钱,哪样不是合法收入?你提前知道哪天要涨价,早点买进来,等别人抢购时你拿出来换生活用品,这叫‘合理调配资源’,懂不懂?上头文件里都这么说!”
林清秋忍不住笑了:“您这话一套一套的,比我读的报纸还溜。”
“那是!”王婶扬眉,“我在大队部听支书念文件听了二十年,耳朵都磨出茧子了。政策咱得吃透,不然怎么活得明白?”
两人正说着,外头又传来动静。这次是周麻子,瘸着腿从村西头晃过来,手里拎着个破竹筐,见人就说:“哎,听说了吗?林清秋家那丫头,半夜往外运东西,一车一车的,怕是要跑路!”
王婶腾地站起来:“这回我非撕了他不可!”
林清秋一把拉住她:“王婶,别去。”
“咋?让他满嘴喷粪?”
“他爱说就说吧。”林清秋放下缸子,站起身,“反正也没人信。再说,他说我运东西,可有证据?谁看见了?谁登记了?大队的车马棚钥匙都在支书手里,我借得出马车?再说了,大冬天的路冻得铁硬,牛都拉不动犁,还能连夜运货?他编也编得像样点。”
王婶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丫头,心真宽。换了别人,早气得拿扫帚追出去了。”
“扫帚打不赢嘴。”林清秋系好棉袄带子,“但时间能。”
她走出王婶家,迎着冷风往回走。路上遇见几个孩子在滚雪球,其中一个认出她,脆生生喊了声“清秋姐”。她笑着应了,顺手从兜里掏出两颗水果糖——这是她用军供点换的,平时舍不得吃,今儿专门带了给孩子。
孩子们欢呼着围上来,她蹲下身,给他们一人一颗,叮嘱:“含着吃,别噎着。”
一个小男孩问:“清秋姐,他们说你要走了,是真的吗?”
她摇头:“假的。姐姐哪儿也不去,还得教你们包饺子呢。”
“那你为啥囤那么多粮食?”
“因为怕饿啊。”她认真说,“你们记得前年闹饥荒不?树叶都被人捋光了。姐姐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也不想你们过。所以现在有多余的,就存一点,万一哪天又难了,大家都能分一口。”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个小女孩仰头问:“那你会分给我吗?”
林清秋摸摸她的头:“会啊。只要你不听别人乱说话,乖乖上学,好好吃饭。”
小女孩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豁口。
林清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继续往家走。路过井台时,她停下来打了桶水,扁担一挑,稳稳当当往回走。水桶晃荡,溅出几滴落在雪地上,立刻结成冰珠子。
她回到家,把水倒进缸里,又从柜子里取出那本“要紧事记”,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用铅笔写下一行字:
“正月初五,晴转多云,午后有风。盐价再涨一分,建议补仓十斤。李翠花可能在工分上报复,需提前备案。”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进炕席底下,又伸手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镯子。那是她娘留下的,梅花纹,沉甸甸的,贴着皮肤,慢慢暖了起来。
外头太阳出来了,雪地反着光,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她推开窗,看见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院子喊:“爹,今天天好,咱把麦子翻一遍,别捂出霉来!”
屋里传来咳嗽声,接着是木凳挪动的响动。林满仓披着棉袄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烟袋锅子,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弯腰去搬麦袋。
林清秋撸起袖子,也上去搭手。父女俩一袋一袋地搬,把麦子倒在席子上摊开,用耙子细细翻动。阳光照在金黄的麦粒上,闪着微光。
村道那头,李翠花站在自家门口,远远望着这一幕,嘴唇抿成一条线。周麻子从墙角钻出来,低声说了句什么,她甩手就走,连头都没回。
林清秋抬头擦汗时,正好瞧见这一幕。她没笑,也没恼,只低头继续翻麦子,动作利索,像在收拾一场无关紧要的风雨。
太阳渐渐爬高,雪开始化了。屋顶上的冰凌往下掉,啪嗒一声,砸在院中的石磨上,裂开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