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7章档案室里的三分钟 (第1/2页)

凌晨两点，江城档案馆的灯全灭了。
　　
　　陆峥蹲在档案馆后门的阴影里，盯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看了四十分钟。门上的锁是老式的挂锁，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铁锈色。这种锁对他来说形同虚设，但他没动——他在等巡逻的保安过去。
　　
　　档案馆的保安是个老头，五十多岁，走路有点跛，每隔一小时会绕档案馆走一圈。陆峥观察了他三个晚上，摸清了规律：整点出发，顺时针绕行，二十分钟后回到门卫室，然后抽根烟，看会儿电视，等下一个整点。
　　
　　一点五十八分，老头从门卫室出来，拿着手电筒，慢悠悠地往东走了。
　　
　　陆峥等了三秒，起身，几步跨到铁门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进锁孔，轻轻拨了两下——咔哒，锁开了。
　　
　　门后是一条漆黑的走廊，堆满了纸箱和废旧家具。陆峥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微型手电，打开，用衣服遮住大部分光，只留下一道细细的光柱。
　　
　　老鬼让他来查一份档案。
　　
　　今天下午，老鬼把他叫到档案馆二楼的办公室——那是老鬼明面上的身份，档案馆管理员。门关上之后，老鬼从柜子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放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的封面，标题是：“江城船舶设计院第七研究室——1987年度重点人员审查记录”。
　　
　　“这份文件，你找到它。”老鬼说，“然后告诉我，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夏明远’的名字。”
　　
　　陆峥当时没问为什么。老鬼让他查的事，从来不需要问为什么。但他记住了老鬼说那个名字时的眼神——那种眼神，他只在一种人脸上见过：等着确认亲人死活的人。
　　
　　档案室在四楼。
　　
　　陆峥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放得很轻。这栋楼太老了，每走一步，楼梯都会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在死寂的夜里被放大了无数倍。他每走两步就停一下，听听周围的动静，确定没人，再继续走。
　　
　　四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窗户被封死了，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陆峥用手电照了照走廊两侧的门，找到“档案库”三个褪色的红字，推门进去。
　　
　　里面是满墙的档案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塞满了牛皮纸档案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呛得人想咳嗽。陆峥从口袋里掏出老鬼给他的索引表，借着微光查找编号。
　　
　　第七研究室，八七年，重点人员审查记录——编号“船审87-12”。
　　
　　陆峥一排排找过去，在靠墙的第五个柜子前停下。他蹲下来，数着档案袋上的编号：87-09，87-10，87-11——87-12呢？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空的。
　　
　　不对。
　　
　　他又摸了一遍，这次摸到柜子最深处，手指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用力往外一拽——是一个被塞在最里面的档案袋，编号正是“船审87-12”。
　　
　　陆峥打开手电，照向档案袋的封口。封条完好，盖着红色的印章，印章上写着“绝密”两个字。他从口袋里掏出老鬼给他的那份文件，对比了一下——印章一模一样。
　　
　　就是它。
　　
　　陆峥正要拆开封条，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他的动作停了。
　　
　　那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推门。不对——保安老头刚巡逻完，这会儿应该在门卫室抽烟看电视，不可能这么快回来。而且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不是正门，是后门。
　　
　　有人跟进来了。
　　
　　陆峥把手电关掉，蹲在档案柜后面，屏住呼吸。
　　
　　楼下传来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人在往上走。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他刚才一样，踩在楼梯的边缘，尽量减少声响。
　　
　　二楼。
　　
　　三楼。
　　
　　四楼。
　　
　　脚步声停了。
　　
　　陆峥眯起眼睛，透过档案柜的缝隙看向门口。门还是关着的，但门缝下面，他看见了一小片光。
　　
　　那光不是手电的光，是更暗的东西——夜视仪的反光。
　　
　　同行。
　　
　　陆峥的大脑飞速运转。是巧合，还是冲着他来的？如果是冲着他来的，是谁的人？蝰蛇？陈默？还是其他他不知道的势力？
　　
　　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黑影闪进来，动作极快，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戴着夜视仪，手里握着一把装了***的手枪。他进门之后没动，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一样，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陆峥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
　　
　　那个人开始移动。
　　
　　他走到第一个档案柜前，用手电扫了一眼标签，继续往前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走的路线，和陆峥一模一样。
　　
　　他也是来找那份档案的。
　　
　　陆峥盯着那个人的背影，手慢慢摸向腰间的匕首。他没带枪——进档案馆带枪是找死，万一被发现，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但他有刀，刀够快，就够了。
　　
　　那个人走到第五个柜子前，蹲下来，伸手往里面摸了摸。
　　
　　空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手电的光直直地照向陆峥藏身的位置。
　　
　　陆峥没有犹豫。他从档案柜后面扑出去，一刀刺向那个人的咽喉。那个人反应极快，侧身躲开，同时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陆峥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身后的档案柜上，发出闷闷的噗的一声。
　　
　　陆峥落地后立刻翻滚，躲到另一个档案柜后面。子弹追着他打，噗噗噗打穿了几个档案袋，里面的纸张炸开，像雪花一样飘落。
　　
　　两个人隔着档案柜对峙。
　　
　　“你是谁的人？”陆峥压低声音问。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换了个弹夹，继续往前逼近。
　　
　　陆峥看了看四周——他离门太远，冲不过去。唯一的办法，是趁那个人绕过来的时候，在转角处设伏。
　　
　　他贴着柜子，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两步，躲到两个档案柜之间的缝隙里。
　　
　　那个人绕过来了。
　　
　　他走得很慢，枪口始终对着陆峥刚才藏身的位置。走到转角处，他猛地探出头——
　　
　　陆峥的刀从侧面刺过来，直奔他的太阳穴。
　　
　　那个人的反应快得惊人，在最后一刻偏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脸划过去，在他颧骨上开了一道口子。他闷哼一声，抬手反击，枪托狠狠砸在陆峥的肋骨上。
　　
　　陆峥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没松手，死死抓住那个人握枪的手，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他们撞翻了旁边的档案柜，轰隆一声巨响，无数档案袋砸下来，把他们埋在下面。
　　
　　陆峥压在那个人身上，膝盖死死抵住他的手腕，刀尖抵在他的喉咙上。
　　
　　“别动。”他喘着粗气，“动一下，我就割开你的喉管。”
　　
　　那个人没动。他躺在散落的档案袋里，夜视仪歪在一边，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那道伤口正在流血，染红了他半张脸。
　　
　　陆峥盯着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你是谁？”他问。
　　
　　那个人看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
　　
　　“陆峥，”他说，“好久不见。”
　　
　　陆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声音，那个语调，那个笑——
　　
　　“马旭东？”他的声音有些不确定，“你是马旭东？”
　　
　　那个人没回答，只是笑得更明显了。
　　
　　陆峥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旭东。他的大学室友，睡在他上铺四年的兄弟。毕业那年，马旭东被分配到一个保密单位，从此失联。十年了，他以为马旭东早就死了。
　　
　　可现在，这个人躺在他刀下，脸上带着血，笑看着他。
　　
　　“你怎么——”陆峥的话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至少五六个人。
　　
　　马旭东的笑容消失了。他压低声音说：“他们来了。”
　　
　　“谁？”
　　
　　“蝰蛇的人。我跟踪他们过来的。”马旭东的声音很急，“那份档案呢？”
　　
　　陆峥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马旭东叹了口气：“陆峥，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但我告诉你，那份档案里有一个名字，那个人是我爸。我找了他十年。”
　　
　　陆峥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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