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神通天降 (第1/2页)
周易独对四大妖王。更有三十馀位妖王统御十万妖军,布下“万妖锁空”绝阵。妖气如铁幕垂落,层层交叠,不仅封锁天地四方,更不断蚕食、隔绝阵中灵气,意图将他生生耗死在这灵气枯竭的囚笼之中。
纵使他掌法已臻化境,剑意深藏于血脉骨髓,举手投足皆蕴含斩裂山河的锋锐。然人力有穷时,妖海无尽处。独木终究难支狂澜,一人之勇,终难抵这倾国之力的碾压与消磨。
战至癫狂处,他以胸腹硬接毒蛙王一记阴毒杖击为代价,欺身近前,独臂如龙探出,五指成爪,竟生生扣入九头稚妖仅存的七颗头颅连接之处!妖血喷涌,骨裂之声刺耳。他嘶吼着,将毕生修为、所有不甘与愤懑尽数灌注于这一扣、一扯、一捏!
“噗噗噗噗—!!!”
接连七声沉闷爆响!七颗狰狞鸟首如同熟透的浆果被巨力碾碎,红的白的蓝的浆液混合着破碎的妖骨与羽毛冲天而起!最后一刻,他指尖触及那颗隐藏在颈椎深处、搏动着的暗紫色妖核,毫不尤豫,发力捏爆!
“不——!!!”
九头稚妖发出最后一声扭曲灵魂的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与无边怨毒。这位在南国称霸数千载、位列前三的大妖王,庞大妖躯剧烈抽搐,随即如同被抽空所有支撑般轰然垮塌,化作一滩不断腐蚀地面的腥臭污血,泼洒在焦黑的大地上,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凶煞就此彻底陨落。
然这决绝一击,亦近乎抽干了他残存的法力与体力。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破绽大开!
“嘶—!”毒蛙王蓄势已久的腐毒吐息如影随形,擦过他的右眼。
“嗤啦!”水蛛后蓄谋已久的缠魂丝趁虚而入,虽被护体残劲震断大半,仍有数根坚韧无比的银丝勒入他的右臂血肉筋骨。
“铛!咔嚓!”飞天蜈蚣将的穿刺毒枪更是抓住这瞬息之机,破开他胸前摇摇欲坠的防护,虽被他千钧一发之际扭身避开心脏要害,仍将左胸靠肩处彻底贯穿!枪尖透背而出,带出一蓬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雾!
周易身形跟跄暴退,口中鲜血狂喷,却也在生死一线间做出反击。独目赤红,仅存的右臂不顾银丝切割深可见骨,悍然拍出三掌!掌风凄厉如鬼哭,蕴含着与敌偕亡的惨烈意志。
“砰!”毒蛙王惨叫着倒飞,腰间那鼓胀的七彩毒囊被掌风馀波扫中,轰然炸裂,毒液反噬,腐蚀得它半边身躯滋滋作响,妖气骤降。
“唰!唰!唰!”水蛛后凄厉尖啸,三根最为关键的支撑步足被无形掌刃齐根斩断,银血狂喷,庞大的蛛身失去平衡,翻滚着砸入妖军之中,压死妖兵无数。
“轰——!”飞天蜈蚣将最为凄惨,它贪功冒进,追击过深,被周易凝聚最后精气神的一记返身掌结结实实印在胸腹甲壳连接处。足以震碎山岳的暗劲透体而入,它那长达数十丈的狰狞身躯中段,甲壳寸寸碎裂,内部组织几乎被震成一团烂泥,仅靠两端勉强连接,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显然已遭重创。
然周易自身,亦已油尽灯枯,濒临绝境。
右眼被腐毒侵蚀,瞬间失去所有光彩,化为一片焦黑的死寂。胸膛碗口大的贯穿伤前后透亮,边缘血肉翻卷,泛着妖异的绿黑光泽,毒气不断向心脉侵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更多黑血与碎裂的内脏。仅存的右臂更是惨不忍睹,肌肉被银丝切割得支离破碎,多处骨骼呈现不自然的扭曲与断裂,仅靠一股不屈到极点的意志与微若游丝的法力强行粘合著,仿佛随时会彻底离体而去。
身上那件玄色劲装早已化作槛褛血布,勉强挂在身上。他拄着一条不知从何处断裂的城墙巨木,勉强站立,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仿佛下一阵风来,便会彻底熄灭。
城头之上,那十馀名早已抱定死志的老修士目睹此景,目眦欲裂,血泪横流!
“跟这些畜生拼了—!!”
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悲吼,再也顾不得实力差距,更顾不得什么毒雾封锁,一个个如同扑火的飞蛾,燃烧起最后的生命本源,化作一道道决绝的流光,悍然冲向战场边缘那浓得化不开的致命毒瘴!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心碎。
他们的护体灵光,在接触毒瘴的瞬间,便如阳春白雪般急速消融。紧接着,是道袍,是肌肤,是血肉————
“滋滋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密集响起。冲在最前的几位老修士,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完整,便在翻滚的毒雾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溃烂、化作一滩滩冒着气泡、颜色诡异的浓稠血水,倾刻间尸骨无存,神魂俱灭!
后面的人赤红着眼睛,脚步却未曾有半分迟疑,依旧前赴后继地撞入那片死亡雾墙,只为能再靠近中心战场一步,只为能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消亡,稍稍分散一丝妖王的注意力。
他们扭曲溃烂的脸上,在生命最后一刻凝固的神情,那最深最沉的恨意,竟非指向眼前张牙舞爪的妖魔,而是带着无尽的悲凉与绝望,死死望向北方、东方一那些他们曾深信不疑、以为会是最后壁垒与希望的方向。
“一气道盟————世家————宗门————”
破碎的、带着血沫的诅咒,从他们逐渐融化的喉咙里挤出,微不可闻,却重逾山岳:“你们————背弃人族————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啊!!!”
这泣血般的诅咒,随着他们生命的彻底消散,飘散在充斥着无尽血腥与妖异气息的狂风之中,仿佛沉入深渊的石子,激不起丝毫涟漪。
无人知晓,亦或不愿知晓。
在遥远的、安全的、被重重阵法保护的世家祖地、宗门大殿、道盟观星台————有多少双或苍老、或威严、或冷漠的眼睛,正通过光华流转的法术水镜,或凭借高深的神识遥遥“观看”着这座南境孤城的最后时刻,注视着那位曾被誉为南境骄傲、如今却血染残垣的剑客走向注定的陨落。
间或有年轻的、脸庞尚存热血与棱角的子弟,目睹水镜中惨烈景象,胸中血气翻涌,猛地站起身,攥紧拳头,想要开口请战,哪怕只是去收殓遗骨,哪怕只是去发出一声呐喊。
然而,身旁总会及时伸出一只沉稳或枯瘦的手,按在他们的肩膀上。师长或家主冰冷得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锥,轻易刺穿他们尚且稚嫩的激情与幻想:“坐下。”
“无谓的牺牲,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大势已去,螳臂当车,徒惹笑耳。”
“莫要逞匹夫之勇,平白折损家族根基与未来。”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的责任————不在这里。”
年轻的热血,在现实与“大局”的冰冷浇灌下,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不甘的叹息,或是一滴迅速被擦拭掉的无人在意的泪水。他们重新坐回原位,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水镜中那愈发暗淡的玄色身影,仿佛那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遥远而血腥的幻梦。
战局中央,周易残躯挺立,如同钉入大地的一杆不屈战旗。他仅存的左眼赤红如血,目光却亮得骇人,死死锁定着前方一那三位虽受重创、妖气紊乱,却依旧杀意沸腾的大妖王。
他周身浴血,胸膛贯穿的伤口随着呼吸微弱起伏,溢出乌黑毒血:右臂扭曲垂落,骨茬刺破皮肉;右眼只剩焦黑窟窿。任谁看去,都已是一具仅靠意志强撑的破碎躯壳,风中残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
毒蛙王、水蛛后、飞天蜈蚣将,三妖非但没有急于扑上,反而在数十丈外逡巡不前,妖瞳中闪铄着惊疑、忌惮,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惧怕这最后的舍命一击。这一击若出,必是石破天惊,足以再拉一位大妖王————同赴黄泉!
空气凝固了。
十万妖军的嘶吼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无数妖瞳聚焦于那片小小的死亡局域。
谁去挡?
谁愿用自己的性命与千年道行,去为同伴铺平斩杀此人、攫取其血肉精华的“道路”?
毒蛙王鼓胀的残破毒囊微微收缩,独眼扫过水蛛后断裂的步足。
水蛛后银丝无声蔓延,复眼馀光却警剔着飞天蜈蚣将几乎断裂的身躯。
飞天蜈蚣将百足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狰狞头盔下的目光在另两位大妖王之间游移。
猜忌、防备、算计————如同无形的蛛网,在三妖之间交织。它们都想要周易死,都渴望吞噬这强者的血肉来弥补重伤甚至突破瓶颈,但谁也不愿成为那个付出代价的“先驱”。正是这份各怀鬼胎的牵制与尤豫,才让看似随时会倒下的周易,得以在这死局中残喘片刻,一时间,南国妖军滔天气势竟为之一滞。十万妖众仰望着空中那三位逡巡不前的“王者”,嗜血的咆哮声中,不由自主地掺入了一丝茫然与不安。大妖王————也会畏惧吗?
就在这杀意沸腾却又诡异僵持的微妙时刻“铮————”
一声琴音,清清冷冷,却又带着某种直透骨髓的诡异质感,毫无征兆地响起。
它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风声、能量嗡鸣,清淅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感知之中。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心底、在脑内奏响。
毒老子,终于不再作壁上观。
这位南国皇叔,欢都擎天最为倚重的臂膀,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侧翼的高空。他发髻以古朴玉冠束起,灰白长发一丝不苟,花白胡须修剪得整齐得体,唯有额间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为他儒雅外表平添了几分历经杀伐的冷硬煞气。
他身着素白圆领阑衫,衣摆垂至脚踝,两侧开衩,便于盘坐。最为惹眼的是衫上用浓墨狂草写就的五个大字一“万般皆下品”,笔力虬劲,睥睨之意扑面而出。外罩一件灰蓝色无袖对襟长褂,更显沉稳。
此刻,他虚坐空中,身形稳如山岳,一架形制古朴、木质幽暗的七弦琴横置于膝上。指尖轻抬,落于弦上。
神仙棋一毒老子威慑南疆数千载、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成名绝技,于此死局终末,悄然拨动了第一声弦音。
指尖再动。
非关金戈铁马,非关凄风苦雨。
那是一串串奇诡、幽深、仿佛源自混沌初开、又似通往无尽梦魔的韵律。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急忽缓,毫无章法可循,却偏偏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诡异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倾听,继而————迷失。
琴音入耳,或者说,入魂的刹那—
战场中心,毒蛙王、水蛛后、飞天蜈蚣将,庞大的妖躯同时一震!妖瞳之中,有瞬间的茫然,随即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取代。
而在城头残存的守军眼中,在远处山巅杨一方的注视下,在所有旁观者的感知里,战场中心的景象发生了恐怖的扭曲一动了!
三位大妖王动了!它们的动作极快!
不是快了一点半点,而是快了数倍,乃至十数倍!毒蛙王喷射毒涎、水蛛后弹射银丝、飞天蜈蚣将挺枪疾刺————所有的攻势,所有的闪避,所有的妖力运转,都快得超出了常理,快得拉出了一片片连绵不绝、颜色各异的残影!三道妖王的身影,化作了三道疯狂闪铄、交错切割的死亡流光,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毫无缝隙、令人室息的绝杀之网!
那速度,已非“迅疾”可以形容,近乎————瞬移!
本就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走钢丝、全靠一口不屈之气硬撑的周易,在这完全不合逻辑、颠复认知的恐怖速度压制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噗嗤——!”那是利刃再度切入血肉的闷响。
“咔嚓!咔嚓嚓——!”那是本就濒临破碎的臂骨、肋骨,被巨力进一步碾碎的刺耳声音。
“轰!!!”那是护体气劲彻底崩散,身躯被狂暴力量狠狠砸飞的轰鸣。
在众人模糊的视线与感知中,只看到那三道妖王所化的流光残影,以根本无法捕捉轨迹的速度,数次交错袭过周易所在的位置。
每交错一次,那玄色身影便剧烈震颤一次,爆开一团血雾,气息骤降一截。
最终,在一次格外沉重的轰击之后,周易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又似断了所有牵线的木偶,从半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朝着下方紧闭的、染血的城门,无力地坠落。
“轰隆——!!!”
大地剧震,烟尘冲天而起。
坚硬的城门前方,被砸出了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馀的龟裂坑洞。破碎的砖石与焦土混合,被溅起的鲜血染成暗红色。
坑洞中心。
周易单膝跪地,勉强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他头颅低垂,凌乱沾血的黑发遮住了面容,只有嘴角不断溢出的、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滴落在焦土上,发出“嘀嗒”的轻响。
周身伤口,尤其是胸膛那个巨大的贯穿伤,正汩泪地向外涌着鲜血,很快在他身下积聚成一小滩血泊。气息微弱到了极致,仿佛寒冬荒野上的最后一缕馀烬,随时都会在下一阵寒风中,彻底消散于无形。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城头,也蔓延了部分妖军。
结束了?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灵,心中都浮起了这个念头。
远处山巅,杨雁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才没有痛哭出声,泪水却已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抱着昏睡的秦兰,另一只手颤斗着,想要去遮住木蔑的眼睛。
木蔑没有哭,他只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深坑,小脸苍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杨一方负手而立,面色沉凝如水,唯有袖中微微攥紧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并非全无波澜。
而战场上,三位大妖王所化的流光残影终于停了下来,重新显露出身形。它们分散在深坑周围三个方向,妖瞳中闪铄着混合了贪婪、警剔与残暴的快意光芒,死死盯着坑底那似乎已无生息的身影,缓缓逼近。
毒老子膝上,七弦琴最后一个诡异的尾音,幽幽消散在风中。
他抬起眼帘,目光淡漠地扫过坑底,仿佛在看一件即将完成的“作品”,或是————一枚即将被摘取的“果实”。
“结束了!”
毒蛙王鼓动着残破的毒囊,发出嘶哑刺耳的兴奋怪叫,粘稠的毒涎从嘴角滴落,腐蚀着脚下的焦土。
“他的命——是我的!”
水蛛后尖啸声划破空气,仅存的几根步足同时发力,身形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口中喷出的不再是纤细的缠丝,而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密集如雨的银白蛛丝,铺天盖地罩向深坑,每一根都闪铄着致命的寒光与粘性,意图率先将猎物牢牢捆缚、吸干精髓!
“滚开!吞其血肉,必能弥补本王损伤,甚至更进一步!”
飞天蜈蚣将更是狂吼震天,它不顾身躯几乎断裂的剧痛,妖力疯狂灌注于手中那柄奇形长枪,枪尖震颤,幻化出千百道如同蜈蚣百足攒刺般的恐怖枪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浓郁的腥甜毒煞,后发先至,直取坑底身影的头颅与心口要害,意图一击毙命,独享战果!
三位大妖王眼见那令它们损失惨重、心悸不已的强敌终于彻底“倒下”,气息奄奄,再无反抗之力,瞬间便将方才那点猜忌与防备抛到了九霄云外。贪婪与对复仇的渴望彻底压倒了理智与谨慎,它们争先恐后,状若疯魔地扑杀而下,妖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唯恐慢了一分,便被同伴抢了先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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