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再探废墟——冷却水管道 (第2/2页)
第一条被击中的蚀虫,身体猛地弓起。
金属鳞片在电击下噼啪炸裂,下面的凝胶状肉质瞬间沸腾、汽化,冒出大股恶臭的青烟。它发出那种电子嘶鸣的极限版——尖锐到几乎要撕裂听觉神经,然后整个身体像被内部引爆般,炸成一滩冒着泡的黑色残渣。
电弧继续蔓延。
第二条、第三条蚀虫在电蛇的缠绕下剧烈抽搐,口器疯狂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它们的体表出现大片焦痕,行动变得踉跄、混乱,开始本能地向后退缩。
剩下的四条蚀虫停下了。
它们没有大脑,没有高级认知,但某种基于污染场联动的原始本能告诉它们:眼前这个东西,会带来“毁灭”。那种高频的、纯粹的雷电能量,对它们这种由负面情绪噪波构成的生物来说,是天敌。
林玄没有追击。他维持着左手前伸的姿势,指尖的电弧缓缓熄灭,只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臭氧味。
蚀虫们开始后退。一条、两条……它们蠕动着缩回破口,消失在维护通道的黑暗里。积水表面,只留下三滩冒着青烟的残渣,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焦臭。
林玄放下手。左臂义体传来轻微的过热警告,炁炉温度已经逼近安全阈值。他调低功率,让冷却液开始循环。
“攻击效果评估。”他在心里说。
“目标单位完全摧毁:三。驱散:四。”夜莺的数据弹窗展开,“能量攻击对蚀虫类畸变体效果显著,尤其雷电属性。推测机制:高频振荡能量能有效干扰、瓦解负面情绪载波的稳定结构。实战建议:优先使用五雷破煞符,金光符防御效果待测试。”
林玄看了一眼芯片插槽。刚才那一击,消耗了芯片约15%的储能。理论上还能再用五六次。
他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路程,蚀虫没有再出现。但管道的环境越来越糟。
积水深度从脚踝涨到了小腿肚,水的颜色黑得像墨,粘稠度也越来越高,走起来像在胶水里跋涉。管壁上的刮痕开始呈现出某种……图案。不是随机的,而是一种重复的、波浪状的纹路,像是某种生物长期沿着固定路线爬行留下的。
空气中那种低沉的电磁嗡鸣,频率在缓慢变化。时而像呜咽,时而像低笑。
林玄左眼的频谱图已经一片猩红。污染浓度高到罗盘开始自动报警,建议“立即撤离”。他关了警报,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他看到了那个竖井。
工厂维护竖井,直径八十公分,内壁有锈蚀的爬梯,向上通往那个储物间。上次他就是从这里进去,也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但这次,井盖不一样了。
原本简单的铸铁盖板,现在被一层银灰色的新金属完全覆盖。边缘有清晰的焊接痕迹,焊点粗大、密集,像是匆忙之间用工业焊枪强行封死的。盖板中央还加装了一个巴掌大的电子锁,红灯微弱地闪烁,显示“锁定中”。
林玄抬头,盯着那盖子。夜视镜下,能看见锁体表面印着“泰坦安保·工业级”的商标。
“企业反应很快。”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赞许,“自毁发生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关键通道的物理封锁和电子加固。标准危机处理流程。”
“能开吗?”
“物理层面:焊接点十二处,平均熔深七毫米,使用微型激光切割器可在四分钟内切开。电子层面:锁体为泰坦第三代工业锁,内置动态密码和破坏报警回路。常规破解需接入工厂内部网络,但网络已在自毁中瘫痪。”
夜莺停顿了一秒。
“替代方案:使用破妄符芯片的灵能穿透模式。该模式设计初衷为干扰能量场,但高密度灵炁脉冲可对电子元件的量子态产生短暂扰动,可能触发锁体的误判机制。成功率预估:37%。”
林玄从暗袋里取出第二枚芯片。
“破妄符”,原型是奇门遁甲中的“破阵”法门,被老K魔改成了针对能量场和电子系统的干扰武器。芯片表面是金色的网状纹路。
他将芯片插入另一个接口。
“神经协议接入……破妄符芯片载入。驱动模式:灵能脉冲聚焦。目标:电子锁核心回路。倒计时——”
林玄抬起右手,将掌心贴在冰冷的井盖上。指尖对准那个电子锁。
他没有闭眼。左眼视网膜上,夜莺投射出锁体内部的结构图:电源模块、处理器、报警回路……密密麻麻的电路像蛛网。
“三、二、一。”
芯片激活。
没有光,没有声音。但林玄感觉到一股尖锐的、高频的灵炁脉冲,从掌心迸发,像一根无形的针,刺入金属盖板,精准地扎进电子锁的深处。
锁体的红灯疯狂闪烁。
一秒、两秒、三秒……
“咔哒。”
一声轻响,不是机械解锁的声音,更像是某种东西……烧断了。红灯熄灭,绿灯亮起半秒,然后彻底暗淡。锁体表面冒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电子锁核心回路过载烧毁。”夜莺报告,“报警回路未触发。物理锁栓……仍处于锁定状态。”
“够了。”
林玄收回手,从大腿外侧抽出微型激光切割器。枪管前端亮起一点炽白的光斑,温度瞬间飙升。他将光斑对准一个焊点。
金属熔化的嘶嘶声在管道里回响,红热的铁水滴落,在黑色的积水里发出“滋啦”的声响,腾起一小团刺鼻的白烟。
一个焊点、两个、三个……
四分钟后,最后一处焊点被切断。
林玄收起切割器,双手抵住井盖,向上用力。沉重的金属板被缓缓顶起,边缘摩擦井壁,发出干涩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道缝隙。然后是更多光线——不是自然光,是工厂应急照明那种惨白的冷光。
林玄停住动作,只将井盖推开一半,侧耳倾听。
没有警报。没有脚步声。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发力,将井盖完全推开,然后双臂一撑,上半身探出竖井。
熟悉的储物间。
但也不完全一样。
房间里堆满了新的东西:成摞的金属板材、散落的工具、几台损坏的清洁机器人被随意丢在角落。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灰尘味,还有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烧了很久,刚刚熄灭。
林玄翻身出井,落地无声。他蹲在杂物阴影里,目光扫过房间。
门关着。门缝下没有光。
他缓缓起身,贴着墙壁挪到门边,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一片死寂。
但那种死寂不对劲。不是没有声音的死寂,而是……所有声音都被什么东西吸收、吞没后的那种空洞。就像站在一口深井的井口。
林玄的左眼突然刺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灵觉在尖叫。他猛地后仰,后背撞在墙壁上,右手已经按在了肋下的“金光符”芯片上。
但攻击不是从门外来的。
是从下面。
一股情绪波,像无形的海啸,从地板下方、从工厂更深的地基里,轰然冲上来。它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直接砸进意识里的“感受”:
饥饿。无边无际的、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饥饿。
愤怒。被囚禁、被撕裂、被榨取到最后一滴的、歇斯底里的愤怒。
还有痛苦。亿万份痛苦叠加、发酵、变质后形成的,一种粘稠的、黑暗的、几乎有实体的绝望。
林玄的呼吸停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个高速离心机,所有思绪都被搅碎、混合,然后染上那股外来的颜色。胃部一阵翻搅,喉咙发紧,舌根泛起熟悉的铁锈味——那是极度危机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咬紧牙关,左手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疼痛像一根针,刺破了那股情绪的包围。
几乎同时,手腕上的监测器发出剧烈的震动警报。不是声音,是直接刺激神经的震动模式——夜莺在紧急情况下才会启用的协议。
视网膜上炸开红色的全屏警告: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异常意识活动聚合反应!“
“坐标:正下方,垂直距离约二十五米。“
“规模估算:意识单元数量≥1000,聚合度87%,情绪频谱污染浓度……超出量程。“
“特征分析:非标准魂蚀残留,非自然畸变体。推测为——未完成格式化之原始意识集群,在长期封闭能量场中发生未知变异。“
“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立即撤离。“
林玄盯着那行字:“未完成格式化之原始意识集群”。
那些被从社区中心抓来的人。那些在工厂流水线上被“预处理”的意识。企业要的是格式化后的纯净能量,但自毁打断了这个过程。
那么这些没被格式化完的“半成品”……去了哪里?
现在看来,它们没消失。
它们沉到了工厂地下更深、更隐蔽的层区。在黑暗里,在持续的能量泄漏中,它们淤积、混合、发酵。亿万份破碎的人格、残存的记忆、崩溃的情绪,像一锅永远煮不熟的粥,在高温高压下不断翻滚、变质。
最后,变成了……“那个东西”。
那个正在下方,散发着如此纯粹的饥饿和愤怒的东西。
林玄缓缓站直身体。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向脚下冰冷的水泥地。
计划变了。
中央控制室和服务器阵列依然重要,但眼下,地下那个东西……可能才是关键。
他手腕上的蓝光轻轻闪烁了一下。夜莺的投影没有出现,但她的声音直接响起,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凝滞的严肃:
“林玄。根据现有数据推演……下方意识聚合体的性质,已超出畸变体范畴。它可能具备……初步的集体意志。”
“继续。”
“企业自毁工厂,是为了销毁证据、中断线索。但他们可能低估了,或者说,根本不在乎这些未完成品后续的演变。这个聚合体……如果继续成长、如果找到突破封闭的方式……”
夜莺停顿了整整三秒。
“它可能会吃掉整个东区。”
林玄没有说话。他抬起左手,拇指慢慢擦过食指的义体接缝。老茧摩擦金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后他转身,走回竖井边。
不是要下去。至少现在不是。
他需要先完成原本的任务:拿到服务器里的原始数据,找到能钉死企业的铁证。然后……然后再决定怎么处理下面那个东西。
或者,怎么被它处理。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那股情绪波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饥饿。愤怒。痛苦。
还有一丝……他之前没察觉到的,极其微弱的,像是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的:
救……我……
林玄闭上眼睛,半秒后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那种手术刀般的冷。
他走向房门,手按在门把上。
行动计划依然继续。只是目标清单上,多了一个可能需要优先处理的、活着的“地狱”。
门被无声地拉开一条缝。
走廊里,应急灯投下长长的、摇晃的阴影。远处传来某种规律的、低沉的撞击声。
咚。咚。咚。
像心跳。
林玄侧身滑出门外,融入阴影。手腕上的监测器,依然在持续不断地报警,显示着下方那个不断膨胀的、黑暗的意识聚合体。
而在他左肋的暗袋里,那枚“乱阵符”芯片,表面代表奇门遁甲阵法的银色纹路,正微微发烫。
像在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