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6章 荀氏归附 (第2/2页)
荀恽。“你叫荀恽?”老先生开口,声音苍老而温和。
“是。”
“荀文若的儿子?”
“是。”
郑玄点点头,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父亲...是个好人。”他说,“可惜,生错了时候。”
荀恽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读过什么书?”
“《诗》《书》《礼》《易》《春秋》,都读过一些。”“《春秋》哪一家的?”“《公羊》。”
郑玄微微颔首。
“公羊家讲‘大复仇’,你读过吗?”
荀恽抬起头。他知道郑玄在问什么大复仇——父之仇,弗与共戴天。“读过。”他的声音很轻。“那你打算怎么做?”
荀恽沉默。良久,他开口:“家父临死前,让人带话回来:‘荀氏没有孬种’。”郑玄看着他。
“所以?”
“所以学生不会让家父失望。”荀恽的声音渐渐坚定,“但学生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郑玄微微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
“好。”他说,“能在仇恨中保持清醒,不容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你留在书院吧。”他说,“跟着我读几年书。等你想明白了,再去做你想做的事。”
荀恽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谢郑公。”
戌时,夜不收密室。
司马懿和庞统相对而坐,面前摊着刚收到的密报。
“许都的消息。”司马懿念道,“曹操今日进宫,与天子‘商议’了一个时辰。商议什么,无人知晓。但天子出来后,面色惨白,手都在发抖。”
庞统灌了一口酒。
“果然。”他说,“曹操开始对天子下手了。”
“为什么?”
“因为荀彧死了,没人护着他了。”庞统的目光深邃,“曹操要立威,最好的靶子就是天子。打压天子,震慑群臣,一举两得。”
司马懿沉默。
他想起荀彧那封信,想起那句“愿陛下保重,以待其时”。
天子,等得到那个时候吗?
“先生。”他终于开口,“咱们能做什么?”庞统摇头。什么都做不了。”他说,“至少现在做不了。”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但咱们可以记着。”
“记着什么?”
庞统看着他,目光锐利。
“记着曹操今天做的每一件事。总有一天,要还回去。”
亥时,都督府后堂。
我独自坐着,面前摊着荀彧的那封信。
“彧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又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心里的感受就复杂一分。“使君。”荀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抬头。
他站在门口,面色平静。
“公达,进来坐。”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我们相对无言,坐了很久。“公达。”我终于开口,“你还好吗?”
他沉默片刻。
“臣没事。”他说,“只是...有些感慨。”
“感慨什么?”
他望着窗外那株梅树。
“感慨...”他的声音很轻,“当年在颍川的时候,臣和文若常常对坐而谈,一谈就是一整夜。那时候他总说,天下会好的。”
他顿了顿。
“他等了二十年,天下没有好。他死了。”
我沉默。
“公达,你怪我们吗?”荀攸转过头,看着我。
“怪谁?”
“怪我们...写了那封信。”荀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摇头。
“不怪。”他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臣只是...有点想他了。”
三更,下邳城外。
荀恽独自站在城外的土坡上,望着南边的方向。那里是许都。那里埋着他的父亲。那里,他再也回不去了。
“荀公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荀恽回头。
一个少年站在他身后,十八九岁,面容清俊,眼神深邃。
司马懿。
“司马军司马。”荀恽拱手。
司马懿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在想什么?”
荀恽沉默片刻。
“在想...”他轻声道,“我父亲临死前,在想什么。”
司马懿没有说话。
“他明明可以活的。”荀恽的声音有些哑,“丞相给了他机会,只要他低个头,认个错...他就可以活。”
“他为什么不肯?”
司马懿沉默。
良久,他开口:
“因为有些人,宁愿死,也不肯低头。”
荀恽转头看他。
司马懿望着南边的方向,目光深邃。
“你父亲是这样的人。我父亲...也是。”
荀恽怔住了。
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他不是在许都...
“我父亲还在许都。”司马懿的声音很轻,“但我已经三年没见他了。”
荀恽看着他。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你不难过吗?”
司马懿摇头。
“难过有什么用?”他说,“他们选了这条路,就得承担这个结果。咱们也一样。”
他转身,看着荀恽。
“你父亲死了,你来了。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你的路。走下去就是了。”
荀恽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少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司马军司马...”
“叫仲达就行。”司马懿笑了笑,“咱们以后,要常常见面的。”
五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站在城楼上,望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远处传来读书声,是书院在晨读。更远处传来操练声,是军营在出操。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是百姓在煮早饭。
一百一十七个荀氏族人,已经安顿下去了。
老的被送去休养,小的被送进书院,年轻的被分配到各州。
他们会在这里生根,发芽,长成新的树。
这就是我想要的天下。
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是所有人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