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4章 遗书北来 (第1/2页)
建安七年三月初六,许都。
荀彧死的消息,像一阵风,在半个时辰内就传遍了整座城。
没有人敢大声议论。但每个人看彼此的眼神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震惊、惋惜、恐惧,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丞相府的正厅里,曹操坐在主位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时辰。
面前摊着荀彧最后送来的那封信。
“二十年君臣,今日两清。彧死之后,愿丞相好自为之。”
他盯着这几行字,看了无数遍。
每看一遍,心里就像被刀剜一下。
“丞相。”程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心翼翼,“荀彧府那边...已经清理完毕。遗物都运到丞相府了,您要不要过目?”
曹操没有说话。
程昱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正准备退下,曹操忽然开口:“有没有...信?”程昱一怔。“信?”“他临死前,写过什么没有?”程昱沉默片刻。
“有。”他的声音很轻,“据荀彧府的老仆说,他写了四封信。一封给天子,一封给丞相,一封给他弟弟荀谌,还有一封...”他顿了顿,“给北边那个人。”
曹操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给刘备?”
“是。”
曹操的手攥紧了。
“信呢?”
“没找到。”程昱低下头,“据那老仆说,荀彧临死前把信都交给了他,让他想办法送出城。咱们的人搜府的时候,那老仆已经不见了。”
曹操的脸色铁青。
“找。”他一字一顿,“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几封信找出来!”
“诺!”
程昱退下。
曹操独自坐在厅中,望着那幅舆图。
他的目光,落在许都的位置,落在颍川的位置,落在下邳的位置。
然后他想起荀彧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是我在变,是你在变。”
你在变。
你在变。
你在变。
这三个字,像回声一样,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午时,许都城外的官道上。一个衣衫褴褛的老者,正拄着拐杖,艰难地向前走着。
他的背已经驼了,腿脚也不利索,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但他的眼睛,却一直望着北方,一刻也没有停。
阿福,荀彧府的老仆,跟了荀家三十年。他的怀里,藏着四封信。那是主公最后的嘱托。他必须送到。“老头儿!站住!”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呼喝声。阿福心中一惊,但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那是丞相的人。他们在搜城,在追查,在寻找任何可能与荀彧有关的人和物。他只能走。哪怕走断腿,也要把信送到。“老头儿!叫你呢!站住!”马蹄声越来越近。
阿福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前面有个岔路口,左边是去颍川的路,右边是去徐州的路。
他咬了咬牙,拐向右边。去徐州。去下邳。去见那个人。申时,颍川。
荀谌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刚传来的急报。
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
“荀彧卒。”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捅进他的心窝。
大哥死了。
他那个从小教他读书、带他习字、在他迷茫时给他指引的大哥,死了。
因为他写的那封信。
“老爷!”老仆冲进来,面色惨白,“外头来了好多兵!把庄子围住了!”
荀谌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株老槐树,望着那些已经长出嫩叶的枝丫。
春天来了。可他的大哥,再也看不到了。“老爷,您快走吧!老奴掩护您!”
荀谌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
“走?”他轻声道,“走去哪儿?”
老仆愣住了。
“老爷...”
“我大哥死了。”荀谌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因为我的信。我还有什么脸活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他一直留着,就是为了这一天。“老爷!不要!”
老仆扑上来想抢,但荀谌已经拔开塞子,一饮而尽。
药效很快。
他感到腹部一阵剧痛,然后慢慢蔓延到四肢。
他扶着窗台,慢慢坐下。
“老爷...老爷...”老仆跪在他身边,老泪纵横。
荀谌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告诉北边那个人...”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荀氏...没有孬种...”
他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那株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酉时,下邳。
夜不收的密室里,两份急报几乎同时送到。
司马懿接过,展开。
第一份:
“荀彧卒。时建安七年三月初六辰时。”
第二份:
“荀谌服毒自尽。时建安七年三月初六申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天之内。
兄弟两人,同一天死。
他把两份密报递给庞统。庞统看了一眼,沉默了。良久,他灌了一口酒。那酒,此刻喝起来,苦得像黄连。“仲达。”他终于开口。“在。”“你记住今天。”司马懿抬头。“记住什么?”庞统看着他,目光深邃。
“记住这世上有一种人,比刀剑更锋利。”他的声音很轻,“那就是人心。”
司马懿沉默。
他想起那个在颍川见过的中年人,想起他淡然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等一个答案”时的平静。他等到了。等到了大哥的死。也等到了自己的死。“先生。”他终于开口,“那封信呢?”庞统摇头。“还在路上。”戌时,下邳都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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