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地心元髓 (第2/2页)
估算了一下距离和位置,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戊土灵力运转,暗金色的灵光笼罩全身。他没有用蛮力去轰击岩壁,而是将双手再次贴上岩石,调动地道痕之力,小心翼翼地“沟通”着岩壁中的土石结构。
“大地……为我开一条路……”
他心中默念,戊土灵力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又如同最温和的流水,缓缓注入岩壁。在他精妙的操控下,前方的岩石,竟然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缓慢地、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流动”、“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上的狭窄通道!
这不是破坏,而是“疏导”,是借助对大地之力的掌控,让岩石暂时改变形态,开辟通路。这是地道痕碎片达到五品后,赋予他的新能力——对土石物质的精细操控!虽然范围很小,消耗也大,但在此刻,却是最合适、动静最小的方式。
林弃踏入自己开辟的通道,身后的岩石在他通过后,又在他的控制下,缓缓合拢,恢复原状,只留下极其细微的痕迹。这是他为了避免食矿鬼或其他东西顺着通道追进来。
通道倾斜向上,曲折蜿蜒。林弃如同一条钻入大地的蚯蚓,依靠着对地气的感知和对土石的操控,在厚重的岩层中缓慢穿行。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和灵力,他不得不每前进一段,就停下来调息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灵力即将再次耗尽,胸口也因长时间维持高精度操控而隐隐作痛时,前方终于传来了不一样的感觉。
地气变得活跃,空气中似乎有微弱的气流流动,还夹杂着一丝……草木的清新气息?
是地面!接近地面了!
林弃精神大振,加快速度,操控岩石向上“分开”。
“哗啦——”
最后一层薄薄的土石崩落,刺目的天光,混合着草木的芬芳和湿润的空气,猛地涌入狭窄的通道。
林弃从地底钻出,跌坐在一片松软的、长满青苔的腐殖土上。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环顾四周。这里是一片茂密的山林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鸟鸣幽幽。他钻出的地方,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背面,被茂盛的灌木遮掩,极难被发现。回头看,他开出的通道已经在他出来的瞬间,被他用最后一点灵力重新封堵,只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坑,很快就会被落叶覆盖。
“终于……出来了。”林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躺倒在柔软的腐殖土上,全身放松,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从那片狂暴危险的地脉裂隙,从食矿鬼的爪牙下,成功地逃了出来,还意外得到了地心元髓这等至宝,伤势也基本痊愈。
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想办法回到玄天别府,与张小虎他们会合。还有,那个神秘的老乞丐,他最后那句“跟上”,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弃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力气,便挣扎着站起身。他需要找一个高处,观察地形,辨别方向。
他选了一棵最高的古树,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站在树顶,手搭凉棚,向远处眺望。
东面,是连绵起伏、被薄雾笼罩的黑色群山,正是葬道深渊的方向,距离此地似乎已有数百里之遥。
西面,是一片较为平缓的丘陵地带,隐约可见炊烟和农田,似乎有人烟。
南面,是更加茂密、一望无际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北面,则是一条奔腾的大江,江水浑浊,奔腾咆哮,江对岸是陡峭的赤红色山崖,寸草不生,给人一种蛮荒之感。
“这里……应该是葬道深渊以西,靠近‘万兽山脉’边缘,临近‘赤水江’的某个地方。”林弃结合玄天别府中得到的一些粗浅地理图志,大致判断出了自己的位置。距离玄天别府所在的葬道深渊东北部,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先往西,找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清楚具体情况,再决定下一步。”林弃打定主意。他需要了解外界的动向,猎痕者是否还在搜寻他,玄天宗有没有新的动作,以及……如何安全地返回玄天别府。
他从树顶滑下,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西面有人烟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行。他依旧不敢御空飞行,只是凭借强健的肉身在山林中穿行,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最低。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树林变得稀疏,隐约可见开垦的田地和简陋的茅屋。空气中飘来炊烟和饭菜的香味,还夹杂着鸡鸣狗吠和孩童的嬉闹声。
是一个小山村。
林弃心中一喜,但依旧保持警惕。他在村外一片树林中停下,仔细观察。
村子不大,约莫几十户人家,房屋低矮破旧,村民穿着粗布麻衣,面有菜色,正在田间地头劳作,看起来都是普通的凡人农夫。
“看来只是个与世隔绝的凡人村落。”林弃稍稍放心。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破旧但还算干净的衣服(在石室中简单清理过),将无锋剑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旅人或者采药客,然后才迈步向村口走去。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几个老人正在晒太阳,抽着旱烟。看到林弃这个陌生人走来,都投来好奇和警惕的目光。
“各位老丈,有礼了。”林弃走上前,学着凡人间的方式,拱了拱手,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在下是个行脚的郎中,在山中迷了路,误打误撞来到贵宝地,想讨碗水喝,顺便打听一下,这是何处地界?”
“郎中?”一个牙齿都快掉光的老者上下打量了林弃几眼,见他虽然衣衫有些破损,但面容清秀,眼神清澈,不像坏人,便点了点头,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道:“后生,这里是牛家村,归黑山城管辖。你是从哪边山里过来的?万兽山脉那边可不太平,常有猛兽和山匪出没。”
黑山城?林弃记下这个名字,忙道:“多谢老丈提醒。在下是从东面山里过来的,确实遇到了些麻烦,侥幸逃脱。不知这黑山城,离此地有多远?往哪个方向走?”
“往西,沿着村外那条土路,走大约三十里,就能看到黑山城了。”另一个老者接口道,指了指西边,“不过后生,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惊吓又没吃好。要不,去我家歇歇脚,喝碗热粥?”
林弃心中微暖,这些淳朴的村民,虽然生活困苦,却保留着一份良善。他正需要打听更多消息,便顺水推舟道:“那就叨扰老丈了。”
他跟着那位热情的老者回了家。老者家徒四壁,只有老妻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女。老者让老妻煮了野菜粥,还特意给林弃加了一小碟咸菜。
林弃一边喝着粗糙但暖胃的菜粥,一边与老者攀谈,不着痕迹地打听消息。
从老者口中,他得知这里地处“苍梧洲”边缘,黑山城是附近百里内最大的城镇,由“黑山派”管辖。黑山派是个小修仙宗门,据说门主是筑基后期的修士,在这偏远之地也算是一方霸主。平日里,黑山派很少理会凡人村落,只按时收取赋税和“仙苗”。
“仙苗?”林弃心中一动。
“唉,就是有灵根的孩子。”老者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孙女的头,眼中闪过一丝忧愁,“每过几年,黑山派的仙师们就会下来,用‘测灵盘’给适龄的孩子测试。有灵根的,就会被带走,说是去修仙,但……唉,被带走的孩子,很少有回来的,就算回来,也像变了个人似的……”
林弃默然。这大概就是底层凡人对修仙界最直观的感受——神秘、强大、且……无情。那些被带走的“仙苗”,命运如何,恐怕难以预料。好的或许能踏入仙途,差的,可能就如玄天宗的杂役一般,成为消耗品。
他又问起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陌生修士出现。
老者想了想,道:“特别的事……倒是有一件。大概半个月前,黑山城那边好像挺热闹,听说来了不少外地的‘仙师’,好像在找什么东西,还悬赏打听消息。具体找什么,我们这些凡人就不清楚了。哦,对了,前几天还有个穿得破破烂烂、像个老乞丐的怪人路过村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坐了半天,嘴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说什么,后来就走了。”
老乞丐?!
林弃心中一震,忙问:“那老乞丐长什么样?往哪个方向去了?”
“就是个很普通的叫花子,头发乱糟糟的,拄着根破棍子。往哪个方向……”老者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往北边,赤水江那边去了。”
北边,赤水江!
林弃眼中精光一闪。老乞丐果然也出来了,而且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留下线索?他最后那句“跟上”,难道指的就是这个方向?
“多谢老丈告知。”林弃放下碗,从怀里摸出几块在矿洞中顺手捡的、不值钱但足够凡人生活一段时间的碎银子,塞到老者手里,“一点心意,给孩子买点吃的。”
不顾老者的推辞,林弃起身,再次道谢后,便匆匆离开了牛家村。
站在村口,他看向北方。赤水江奔腾咆哮,对岸是赤红色的荒芜山崖。
老乞丐往北去了。是巧合,还是故意引他前往?
那里,又藏着什么?
林弃握紧了背上的无锋剑,感受着怀中地心元髓玉瓶的沉重,以及胸口道痕碎片和神秘玉盒的微弱共鸣。
“北边……赤水江……”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看来,在回玄天别府之前,有必要先去北边看看了。
那位神秘莫测、救了他一命、又似乎知道很多秘密的老乞丐,或许,能给他带来更多的答案,或者……指引。
他不再犹豫,迈开脚步,向着北方,那奔腾的赤水江方向,坚定地走去。
山林的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远方的水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源自亘古的苍凉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