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恢弘的教堂 (第2/2页)
“你可以把我当成魔女。”
阿米尔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怜悯,他看懂了,那是失去主宰眷顾,再也没有得到救赎的机会。
愚昧者愚昧,困苦者困苦。
“魔女会让农夫获得丰收,会让垂死的人康复?还是说沐浴过天国流淌着牛奶的河水,会和肮脏的魔女一样?”顾瞳抚了抚袖子,“在你们编的故事里,地狱也有流淌牛奶和蜜的河水?”
阿米尔看见微风吹动她的发梢。
这在村庄里几乎是不可能看到的,所有人的头发都是又油又脏,一块一块,或一团一团,要么戴个破毡帽,要么戴着兜帽,即使是牧师,也只能保持相对洁净。
她白皙的肤色更是只有刚出生几个月的婴儿才能拥有的。
“不,那里只有罪人的哀嚎……”牧师痛苦道。
主宰万能,怎么会放任一个魔女,让他们这些连让农夫虔诚都做不好的牧师去面对。
来自地狱的使者,怎么可能有如此圣洁的模样?
更何况田野间的丰收,与农夫一夜康复。
那是只有主宰掌握的威能。
“告诉我,你该怎样称呼我?”顾瞳侧了侧头,对牧师问。
她感觉自己这时候像个讨封的黄皮子,要让牧师承认她是圣徒而不是魔女。
“……埃拉瑞娅。”牧师艰难道,“那……为什么,黑发黑瞳的魔女,是地狱的使者,是带来灾祸的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流传?”
“因为我们离开太久了,有些人忘了践行主宰的教导。他们贪图于从农夫那里抢来的口粮过着安稳的生活,背弃了信仰,忘记了自身职责,他们是教会的蛀虫。”埃拉瑞娅用平缓的语调道,“他们用‘魔女’欺骗你这样虔诚的人,也欺骗自己,时间久了,就以为那是真的了。”
这一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阿米尔宁愿这是场噩梦,他已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是‘圣徒’还是‘魔女’。
那个属于他的圣殿,在心中轰然倒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瓦砾。
他不再是虔诚的朝圣者,而是罪人。
“我该怎样获得救赎?”阿米尔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埃拉瑞娅望着他茫然的目光,向前走了两步,用温和的声音道:
“在主宰审判前,我带着救赎而来,那些被蒙骗的人——祂说,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赦免他们,因为他们所做的,他们不晓得。
“我仁慈的主啊。”
阿米尔痛哭流涕,跪倒在地。
风从山林间吹来,这句话击溃了牧师的内心,他虔诚追寻的一生里,不止一次思索那位至高存在的模样,在晨祷时、在翻阅神典时、在布道日、在那无眠的夜晚,在丰收的田地间。
无论怎样去想象,去向农夫勾勒、描述祂的仁慈,都在这句简单至极的话语面前骤然褪色。
这绝不是带来灾祸的‘魔女’所能描绘的话语,他真实的感受到了主宰恢弘的宽容,那并非只向虔诚者敞开的仁慈,而是连迷途者、蒙昧者乃至以神圣之名做错事的罪者也一同接纳。
跋涉半生,终见真容。
这一刻如此真实。
荆棘刺破了他的手掌,划出细小的伤口,使地面沾上了血色。
‘圣徒从荒野中走来,她身无长物,赤脚走过荆棘,每步都绽放血与露水混合的花’……眼前是沐浴过天国流淌牛奶与蜜的河水,受到过救赎的圣徒,不再因荆棘而受伤。
‘她’回来了。
老威利离开了谷场,站在村庄西面,从下午一直等到夕阳斜落,才在那一片黄昏的余晖中看到了一前一后两个身影,他心中猛的松了一口气,顿时放心了。
他真担心看见埃拉瑞娅独自一人回来,然后说牧师被狼叼走了……
没有留在村庄,而是在村庄西边远处,其中肯定有牧师‘被狼叼走’的准备。
橙红的光倾泻在教堂的尖顶上。
阿米尔走在前面,引领着戴着兜帽的埃拉瑞娅,回到了教堂。
夕阳西下。
顾瞳走上石质的台阶,从正门走进这座恢弘的建筑。在进门前,她从兜帽下抬头看了一眼教堂的门。
后来据‘新圣书’记载:新历219年,埃拉瑞娅第一次踏入古尔达教堂,那时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