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非洲的发展 (第1/2页)
7月,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
穆罕默德·拉马丹把焊枪搁在铁轨旁,摘下防护面罩,额头上的汗珠立刻被印度洋吹来的季风卷走。
他身后,三百七十公里的铁轨已经铺完。
从达累斯萨拉姆向西,穿越塞卢斯禁猎区边缘,跨过鲁菲吉河,直抵莫罗戈罗。
这只是个开始。
他的头顶竖着一块巨大的工程告示牌,三种文字,斯瓦希里语,英语,汉语:
“纵贯铁路:达累斯萨拉姆—卢萨卡—哈拉雷—约翰内斯堡—开普敦段,南方共同体援建”
“拉马丹师傅,”徒弟卡西姆从路基下爬上来,“九黎的探伤车明天到,让咱们把这一段所有接头重新检查一遍。”
拉马丹没有回答。
他蹲下来,用手指抚摸刚刚冷却的焊缝。
鱼鳞纹均匀细密,像风拂过沙滩留下的涟漪。
“不用探伤车。”他说,“我焊的,我知道。”
卡西姆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拉马丹站起身,望向西边。
铁路正从那里切开热带稀树草原,伸向看不见的地平线。
他父亲焊的那条铁轨,时速最高六十公里,跑了二十五年,如今枕木腐朽,道砟磨碎,曾经每周三班的客货运缩减为每月一班不定期的“慢车”。
但他正在焊的这条铁轨,设计时速一百二十公里,双线电气化,轴重二十五吨。
非洲不再满足于“够用”。
非洲开始想要“更快”。
……
1892年,伦敦。
塞西尔·罗德斯的代理人向英国议会提交了一份雄心勃勃的计划:
“开罗—开普敦铁路”。
这位钻石大亨的愿景是:用一条钢铁长矛,将大英帝国的非洲殖民地自北向南贯穿,从埃及的亚历山大港,经苏丹,乌干达,肯尼亚,罗得西亚,贝专纳,直抵南非的好望角。
计划没有实现。
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德国人横亘在坦噶尼喀,比利时人盘踞在刚果自由邦,葡萄牙人死守着安哥拉和莫桑比克,帝国瓜分非洲时,谁都不肯让谁的土地被一条铁路“统一”。
如今,南方共同体发展署总工程师林向南打开投影仪,幕布上出现同一张非洲地图,但那条红线,比罗德斯的野心更密,更长,更野。
主线A(纵贯走廊):
开罗—喀土穆—亚的斯亚贝巴—内罗毕—达累斯萨拉姆—卢萨卡—哈拉雷—约翰内斯堡—开普敦
全长:约7200公里
途经国家:9个
设计轴重:25吨
客货混运:120公里/小时
主线B(撒赫勒横线):
达喀尔—巴马科—瓦加杜古—尼亚美—恩贾梅纳—喀土穆
全长:约4800公里
途经国家:7个
功能定位:西非内陆出海口通道,萨赫勒防沙治沙物资专线。
主线C(赤道横线):
拉各斯—杜阿拉—班吉—坎帕拉—内罗毕
全长:约3500公里
途经国家:6个
功能定位:几内亚湾—东非走廊,热带农产品出口动脉。
支线网络:
覆盖主要矿区,种植园,内陆人口中心,总规划长度约1.2万公里。
总投资估算:
约580亿南元。
南方共同体投资银行承贷40%,非洲各国以矿产,能源,土地特许经营权折股25%,国际银团商业贷款20%,剩余15%由九黎工程总承包方以设备,技术入股。
报告最后有一行铅笔手写批注:“不要叫开罗—开普敦,那是殖民者的遗产,叫纵贯线。铁路是非洲自己的脊梁,不是谁插进去的剑。”
……
9月,刚果民主共和国,卢本巴希。
菲利普·奇隆博已经在这座铜矿干了二十三年。
他十七岁进矿,从搬运矿石的临时工做起,熬到领班,再熬到采掘队长,终于戴上白色安全帽,成为整个上加丹加省屈指可数的黑人爆破工程师。
扎伊尔骚乱,矿上的比利时工程师全部跑光,走之前把起爆器钥匙扔进了尾矿库。
奇隆博潜水摸了两小时,把钥匙捞出来,矿山才没有彻底瘫痪。
卡比拉推翻蒙博托,新政府说要把矿收回国有,但连年战乱,国库空虚,国有化只停留在布告栏。
直到一个自称“南方共同体矿产开发公司”的代表团来到卢本巴希。
他们不看铜矿,卢本巴希的铜已经采了一百年,富矿层早已耗尽,剩下的是0.8%品位的贫矿和堆积如山的尾矿。
他们看的是尾矿库。
“这些尾矿里还有0.3%的铜、0.1%的钴,”代表团里那个姓王的工程师指着化验单,“我们用生物堆浸技术,可以再回收60%。”
奇隆博听不太懂“生物堆浸”,但他听懂了下一句:
“我们需要本地工程师,南方共同体的技术标准,本地薪资的三倍。”
他签了合同。
三个月后,奇隆博第一次离开非洲。
九黎,生物冶金国家工程实验室。
他在这里学习如何用细菌“吃”矿石。
那些肉眼看不见的氧化亚铁硫杆菌,把尾矿中残存的金属离子溶解到溶液里,再用萃取剂捞出来。
他学得很好。
结业时,带他的周教授说:“你可以留下来做研究。”
奇隆博摇头。
“卢本巴希的尾矿库有七十年的存量,”他说,“够我干到退休。”
他没有说的是:他退休后,希望自己的儿子不必再像自己一样,从搬运矿石的临时工做起。
卢本巴希尾矿综合回收厂投产。
这是刚果民主共和国二十年来第一个新建的工业项目。
奇隆博任生产副厂长,手下管着三百七十名刚果工人。
他的儿子那年八岁,在厂区新盖的“丝路小学”读二年级。
语文课本第一课,题目叫《水泥》。
水泥是灰色的粉末,
但和水搅拌,凝固之后,
可以盖房子,修桥梁,铺铁路。
非洲有太多需要凝固的东西。
……
布基纳法索,瓦希古亚。
阿马杜·奥德拉奥果跪在龟裂的土地上,把一棵猴面包树幼苗栽进刚挖好的土坑。
这是今年他种下的第四百七十二棵树。
萨赫勒带,撒哈拉沙漠的南缘。
过去三十年,沙漠以每年五公里的速度向这里推进。
他的祖父年轻时,瓦希古亚周围还有成片的橡树草原;他父亲年轻时,树没了,还有灌木。
他年轻时,灌木也没了,只剩下风,沙和越来越短的雨季。
布基纳法索是全球最贫穷的国家之一。
世界银行的数据说,这里人均GDP三百美元。
但阿马杜不在乎美元,他在乎小米。
他家七口人,耕种四公顷沙质薄土。
雨季推迟了二十三天,小米收成只有往年的四成。
妻子把一日三餐改为一餐,孩子们饿得夜里睡不着。
然后来了些人,这些人是来种树的。
但他们种树的方式很奇怪。
“保水梯田+固氮树种+间作经济作物”,项目手册上这么写。
阿马杜不懂“固氮”,但他看懂了演示:在坡地上沿等高线挖浅沟,用石头垒成矮埂,雨水被留在埂后,渗入土壤,不会流走。
埂边种一种叫“南洋楹”的速生树,树根上有瘤子,能把空气中的氮固定在土里,技术员说这叫“生物肥料”。
树与树之间,可以种芝麻,花生,西瓜。
第一年,树苗还小,没有收益。
但项目给每户参与家庭发工资:挖一米保水埂,五毛,种活一棵树,一元。
阿马杜全家上阵。
他挖埂,妻子和十二岁的女儿种树,八岁的儿子负责从三公里外的水井运水。
用九黎援助的微型太阳能水泵,一天能拉二十桶。
雨季,阿马杜家的一千三百棵树,存活了九百一十七棵。
存活率远低于项目要求的“百分之八十五”红线,验收没通过,年底绩效奖金没了。
但阿马杜不在乎绩效。
他在乎的是,雨季结束后,那些活了下来的南洋楹,最高的已经蹿到两米。
他活了四十年,第一次在自家的土地上,看到成排的,有膝盖粗的,还在继续生长的树。
他用手掌抚摸树皮,粗糙,干燥,但充满韧劲。
“这个,”他对技术员说,“比玉米粉管饱。”
技术员愣了一下。
然后蹲下来,和阿马杜一起摸着树皮。
“我们老家有句话,”技术员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翻译把这句话转成莫西语。
阿马杜听完,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前人。”他说,“我是种树给自己乘凉的人。”
瓦希古亚保水梯田—农林复合项目进入第三年。
阿马杜家的四公顷土地,已经有二点七公顷完成改造。
间作的芝麻和花生开始有收成,不多,一公顷每年能卖八十到一百美元。
但南洋楹长起来了。
树冠开始遮阴,树下土壤不再被烈日烤裂。
去年旱季,阿马杜第一次在自家地里挖出一锹湿润的黑土。
他捧起那锹土,攥在掌心,攥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把大儿子从城里叫回来。
大儿子十八岁,两年前去瓦加杜古打工,在建筑工地背水泥。
每月挣四十美元,扣除房租和饭钱,剩不下十美元。
“回家种树。”阿马杜说。
大儿子沉默。
“城里没有未来,”阿马杜指着那二点七公顷改造地,“这里有。”
大儿子看着父亲掌心里的黑土。
他回来了。
瓦希古亚项目区推广至周边十七个村庄,覆盖一千四百户农户。
南方共同体—布基纳法索联合监测报告显示:
参与农户年均现金收入:项目前约83美元,项目第五年约247美元。
粮食自给率:项目前无法满足全年口粮,需依赖救济粮约4个月,项目第五年全年口粮自给,部分农户有余粮出售。
荒漠化控制:项目区植被覆盖率从不足5%升至约23%,风沙日数年均减少37天。
报告结论里有一段话,被九黎发展署内部多次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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