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终点 (第2/2页)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随后,他和巴瓦以及队友们在峰顶进行了简短的仪式——展开国旗,留下纪念。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下一次天气变化前开始下撤。
下撤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体力的巨大消耗和“SUmmithigh”(登顶后的兴奋与松懈)后的心理回调都是挑战。
但于闵礼的心态异常平稳。他严格遵循着向导的指令,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当他和巴瓦安全返回海拔较低的前进营地时,真正的疲惫才如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是一种充实的亢奋。
他第一时间连接上卫星通讯设备,将那张在珠峰之巅拍摄的照片,传给了陆闻璟。
没有文字,只有那张照片——他站在世界之巅,身后是苍茫云海与无尽雪峰,脸上是风雪刻画的笑容,眼中是重生的光芒。
他挑战成功了。
不仅是用双脚丈量了地球之巅,更是用这场极致艰苦的跋涉,向过去的伤痛、父母的离去,完成了一次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宣告:
我走出来了!我变得更强了!我……可以继续向前了!
(我们的人生也要如此,走出困境,向前才知道前方有什么风景)
陆闻璟在收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身体竟然有些发抖。
他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眼神坚毅沉静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的欣慰与悸动。
他知道,他的阿礼,真的回来了。
此后的旅程,于闵礼的脚步踏遍了更多土地——苍茫的戈壁,瑰丽的极光下,古老文明的遗迹前,熙攘的异国集市里……
他依然带着那台黑色相机,专注地记录着眼中的世界,每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都被他冲洗出来,仔细地贴进一本越来越厚的旅行相册里。
然而,走得越远,见得越多,于闵礼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胸腔里有一个地方,依旧空着一块,无论填入多少壮丽的风景、新奇的体验、甚至登顶世界之巅的成就感,都无法被真正填满、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是父母骤然离世后永远无法弥补的家庭温暖?是那场惨祸留下的、对世界安全感的动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自我”与“归宿”的迷惘?
他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在路上寻找。
这一次,他和巴瓦来到了南美安第斯山脉深处。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被当地土著奉为圣山的高峰,山顶有一个古老的天池。
传说,那池水是“天空之眼”,清澈纯净,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在那里许下的愿望,会被山灵倾听。
“我们当地人喜欢将天池称为‘帕查’(当地土语)。”为他们引路的年老向导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缓缓说道,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肃穆。
“意思是‘终点’,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寻找的终点,万物循环的终点,也是每个人内心旅程的终点。站在池边,你能看到自己一路走来,最终想要抵达的‘终点’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于闵礼沉寂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终点”……他寻找的,是一个“终点”吗?
攀登这座圣山的过程异常艰辛。
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山路陡峭且布满滑动的碎石。
古老的祭祀小径早已被岁月和自然力量侵蚀得模糊难辨。
于闵礼和巴瓦跟在年迈却步伐稳健的向导身后,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呼吸沉重,肌肉酸痛,高原反应带来隐隐的头痛,但于闵礼的目光始终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他已经半年未见的人。
陆闻璟。
他想念陆闻璟的笑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完美无缺的弧度,而是极少数时候,只在他面前流露的、带着纵容和真实温度的笑意。
他想念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的,温柔安抚的,甚至偶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每一种,都让他此刻无比渴望听见。
他想念陆闻璟的眼睛——深邃如夜,专注凝望他时,能吞噬所有光亮,也盛得下他所有不堪与脆弱。
他甚至想念陆闻璟的信息素——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柏的气息,曾在他失控时温柔地包裹安抚,也曾在亲密时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萦绕。
此刻在这冰冷稀薄的空气里,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份独属于Alpha的、能带来奇异安定的温暖与存在感。
他想念他的一切。
订婚仪式早已因父母的惨剧而无限期搁置、乃至无形中取消。
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他远走天涯,用旅途和极限挑战来麻痹痛苦、寻找自我。
而陆闻璟则留在那片风暴的中心,独自处理着残局,对抗着暗流,并……一直等待。
就连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3329,最近也频繁地在他意识边缘发出冰冷的提示和催促,要他“尽快完成任务一(缔结婚姻)”。
可他早已不在乎了。
任务?惩罚?灵魂销毁?
死了就死了吧,他近乎麻木地想。
比起父母骤然离世带来的、几乎将他摧毁的心死,系统那冰冷的威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心若死了,空留一副躯壳,或者连躯壳都被销毁,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站在这通往传说中“终点”的天池之路上,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精神却异常清晰的此刻,那被强行压抑、忽视的思念,如同破冰的春潮,汹涌而出,无可抵挡。
他忽然迷茫了。
如果眼前的山巅,就是传说中的“终点”,是能映照出内心最终渴望的“帕查”。
那么,他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想要抵达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是这座山的顶峰吗?是那池传说中的圣水吗?
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思念入骨的人身边?
脚步机械地向上,心脏却因这个骤然清晰的问题而剧烈跳动,甚至压过了高原的不适。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云雾,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遥远城市里,或许正同样思念着他的人。
答案,在呼啸的山风中,在沉重的呼吸间,在越来越清晰的思念里,呼之欲出。
他爬得越高,离传说中的“终点”越近,心里那个想要“回去”的念头,就越发强烈、越发不容忽视。
“巴瓦!”
于闵礼停下脚步,叫住了巴瓦。
巴瓦疑惑地转身看向于闵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