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出去走走吧 (第2/2页)
他伸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然后小心地端起来,用勺子舀了浅浅一勺,递到于闵礼唇边。
“来,温度刚好。”
于闵礼的目光缓缓地、迟钝地移到了勺子上,又移开,没有张嘴。
陆闻璟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行往前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就在陆闻璟以为今天又要像前几天一样,需要更长时间的僵持时,于闵礼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张开了嘴唇。
陆闻璟的呼吸屏住了一瞬,随即立刻将那一勺粥喂了进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于闵礼机械地吞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依旧空洞。
但陆闻璟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步。
至少,他愿意接受食物了,哪怕是被动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于闵礼的迟疑时间似乎短了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一勺,一勺,极其缓慢地,陆闻璟喂于闵礼喝下了小半碗粥。
直到于闵礼微微偏开头,表示拒绝,陆闻璟才停下。
“好,不喝了。”他将碗放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去于闵礼嘴角一点不存在的残渍。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坐在窗边,看着重新将脸转向窗外的于闵礼。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背影诉说,“白玫瑰开得也很好,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没有回应。
陆闻璟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拿起空碗,走出了卧室。
厨房的水流声细微而短暂。
很快,他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不算大、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盒。
他坐回原位。
他没有立刻打开礼盒,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于闵礼的侧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昨天……你难得开口,说想出去走走。”
陆闻璟记得很清楚,那是于闵礼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表达除了最基本生理需求之外的意愿,虽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也依旧没有焦点。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行程,”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去南边,气候温暖,人也不多,节奏会很慢,酒店和当地向导都联系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但我这边……目前确实抽不开身,公司有些事,还有……一些需要查清楚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隐去了一丝寒意,重新变得温和,“所以,这次恐怕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窗台上,于闵礼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陆闻璟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多,曾乐现在在帮你打理那家娱乐公司,很忙,沈确也过去帮忙了,最近也分身乏术。”
他列举着,语气里带着斟酌,“剩下的一些朋友……我不是很放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然后才说:“所以我想到了巴瓦,你还记得他吗?我们在南非草原认识的那个向导,人很可靠,身手也好,对那边的情况也熟,我已经单独联系了他,他也很乐意当你的旅途伙伴,全程陪着你。”
说完这些,他将膝上的礼盒拿起来,递向他的方向,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温柔:
“出去散散心也好,家里的事情,有我。”
“一切……都有我。”
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递出礼盒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卧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喧嚣。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个身影,终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于闵礼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陆闻璟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悲伤,但至少,不再是一片彻底的死寂。
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在涌动,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点点被强行唤醒的、对外界的感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陆闻璟的心脏,在对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而胀痛。
他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将礼盒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打开看看?是给你路上准备的一些小东西,还有……新的护照和机票。”
于闵礼解开丝带。
盒内,一部黑色最新款便携相机静卧,旁边是备用镜头与清洁套装。
其下放着小巧急救包、防水证件袋(内装新护照与机票),以及一张黑金附属卡。
另有几本风光摄影集、一盒助眠香薰,甚至一小包他曾爱吃的软糖。
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实用、周全,透着无声的体贴。
于闵礼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指尖轻触。
他抬起眼,那双依旧蒙着厚重悲伤与疲惫的眼眸,直直看向陆闻璟,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哽咽:
“陆闻璟……那你呢?你真的……愿意放我离开?”
这个问题,像碎掉的玻璃渣,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陆闻璟心底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于闵礼问的不是这趟旅行,而是更深的——是否愿意松开那紧紧攥住、近乎窒息般守护着的手,给他真正的、甚至可能一去不返的自由。
陆闻璟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他,害怕他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雨,更害怕……他离开后,就再也不需要自己这片早已被他占据的天地。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于闵礼有些凌乱、却依旧柔软的发顶,力道温和、珍重。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与于闵礼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苍白脆弱的脸。
“阿礼,”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你的世界,不应只有我。”
“还应有旷野的风、未读的诗、遥远的灯火……”
“以及无数个等待被你重新定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