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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中】:微光

第6章【中】:微光 (第2/2页)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醒的沙哑,却异常冷静。她示意逸星辰让开一点空间,然后小心地掀开毛毯一角,纤白的手指精准地搭上了男孩瘦弱手腕的脉搏。片刻后,她的神色凝重起来。
  
  “高热入腑,旧伤郁结,外加惊惧交加,寒气侵体。非常凶险,必须先退烧,否则熬不到天亮。”她快速做出了判断,语气不容置疑,“得把他湿冷的衣服脱掉,用烈酒擦拭周身腠理,强行散热。胖子,你带的烈酒呢?”
  
  钱胖子被喊醒,迷迷糊糊地摸出自己那个宝贝酒囊递过来,嘟囔着:“嘿,我这可是好酒……”
  
  “救人要紧!”思南简短地打断他,接过酒囊。她又看向逸星辰,“帮忙,稳住他,脱掉外面的湿衣。”
  
  逸星辰立刻照做,小心翼翼地扶起男孩不断颤抖的身体,笨拙却又尽量轻柔地帮他褪下那件早已被汗水和雪水浸透、冰冷粘腻的破旧外衣。过程中,男孩因剧烈的寒冷和病痛无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很快又陷入更深的昏迷之中。
  
  思南将烈酒加了些温水倒在相对干净的布块上,开始从男孩的脖颈、腋窝、胸口、后背再到四肢,用力而快速地擦拭。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病人身上散发出的酸腐和药味。冰冷的酒精刺激着皮肤,男孩的身体在昏迷中依然本能地瑟缩、颤抖。
  
  逸星辰在一旁扶着,看着思南专注而专业的侧脸,看着她毫不嫌弃地做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钱胖子也凑过来,帮忙添柴加火,让庙里尽量暖和起来。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男孩身上那吓人的高热才终于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剧烈抽搐停止了,呼吸虽然依旧微弱,却变得平稳了许多。他全程紧闭着双眼,深陷在病痛带来的昏迷之中,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所知。
  
  逸星辰稍稍松了口气,接过思南递来的水囊,小心地、一点点地将清水滴入男孩干裂的嘴唇。或许是出于本能,或许是昏迷中依稀感到渴求,男孩的喉咙轻微地滑动了一下,竟顺从地咽下了几口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反抗。
  
  天光大亮时,风雪彻底停了。龙涎从一片沉重的黑暗和混乱的梦魇中挣扎着苏醒过来。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虽然极度虚弱但却不再被高热和酷寒交替折磨的轻松感。然后,他猛地意识到身上穿的不是自己那件破烂肮脏的衣物,而是一件明显宽大许多、却干净柔软的旧布衣。
  
  他心中一惊,猛地坐起,第一个动作就是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脸——那块一直遮掩着眼睛的破布条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用双手死死地捂住眼睛,尤其是那只竖瞳异眼,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很快抓过旁边一件不知是谁放置的、略显破旧的布巾,手忙脚乱地、近乎偏执地重新将额头和眼睛严密地包裹起来,只留下窄窄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他才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周围。
  
  篝火余烬尚温,昨晚那几个人都在不远处。那个扔给他毯子和食物的少年和一位老者正在闭目调息,那个面容姣好的少女在整理行囊,那个胖乎乎的男人在啃着干粮,那只长毛怪狗在火堆旁打着哈欠。
  
  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没有人露出惊恐或厌恶的表情,甚至没有人特意看向他这边,仿佛他刚才那番剧烈的反应和重新包裹眼睛的动作,就像一阵风吹过那么平常。
  
  这种诡异的平静,反而让龙涎愣住了。预想中的尖叫、驱逐、甚至抓捕都没有发生。他紧绷的神经在极致的困惑中,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但眼底的警惕和疑虑却更深了。他默默地蜷缩回毛毯里,抱紧膝盖,将脸埋进去,只留下一双被包裹严实的眼睛,在阴影里悄悄地、不安地观察着这群陌生而奇怪的人。
  
  第4节:不得已的同行
  
  破庙中的时光在伤痛与照料中悄然流逝。几日过去,在逸星辰留下的药物和分出的有限食物与清水的维系下,龙涎身上那场险些夺去他性命的急症高热终于彻底退去,腹部的旧伤也开始收敛结痂,不再有恶化的迹象。
  
  然而,大病初愈,加之长期的营养不良,他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缺乏血色,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浅而费力。他尝试过按照逸星辰的示意,扶着墙壁勉强站起,但双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不住地颤抖,仅仅迈出一步就险些栽倒在地,全靠及时扶住墙壁才免于摔伤。独立行走,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风雪早已停歇,冬日的阳光惨白地照在破庙外的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光。逸星辰站在残破的门廊下,望着远处被积雪覆盖、依稀可辨的道路,眉头微锁。前往皇城的行程已经因为这场风雪和意外的救助耽搁了几日,不能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钱胖子已经开始频繁地看向天色,脸上写满了催促之意。
  
  可是,身后庙里那个蜷缩在角落、裹着宽大旧衣和毛毯、因为虚弱和寒冷而微微发抖的少年,却成了一个无法忽视的难题。
  
  将他独自留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里?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逸星辰自己否决了。留下的那点干粮和清水支撑不了两天,以少年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自行寻找食物和庇护所。留下的结果,几乎可以预见——不是冻饿而死,就是被野兽发现。这与几日前直接离开,任其自生自灭,并无本质区别。
  
  几日的短暂相处,虽然对方依旧像只受惊的兔子,时刻保持着距离和沉默,但逸星辰却无法硬下心肠做出这个看似“理智”的决定。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那瘦弱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肩膀上,看着他即使裹着毯子也无法抑制的轻微颤抖,一种强烈的既视感猛地击中了了他。
  
  他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清溪村那场可怕的洪水退去后,那个浑身湿透、又冷又饿、孤零零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废墟里,茫然无措,不知该去向何方的自己。那时的他,也是如此弱小,如此无助,渴望着一点善意,一点生机。
  
  是村里那些尚且自顾不暇的善良人们,你一口饭、我一碗汤地接济,才让他熬过了那个最难熬的冬天,活了下来。
  
  如今,另一个生命以同样脆弱无助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他怎能转身离开,成为那个冷漠的、掐灭最后一点希望的人?
  
  逸星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转过身,目光扫过略显焦躁的钱胖子,面色平淡的凌虚子和安静待在思南脚边的墩布头,最终再次落回那个角落里的身影上。
  
  他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行程紧迫,但不能以一条无辜的生命为代价。他无法放任不管。
  
  “胖子,”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去找些结实点的树枝和藤蔓来。”
  
  钱胖子一愣:“啊?星辰老弟,这又是要干嘛?咱们得赶紧……”他的话在逸星辰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注视下渐渐消音,最终叹了口气,认命地嘟囔着“好人难做啊”,转身去庙外寻找材料。
  
  逸星辰没有解释,他知道这个决定或许不够明智,甚至会带来麻烦,但他遵从了内心那份源于过往的共鸣与不忍。
  
  钱胖子嘴里嘟嘟囔囔,手上却也没闲着,毕竟逸星辰开了口,他再不情愿也得照办。他在破庙周围转悠了半天,总算找来几根还算结实、带着些微韧性的枯树枝,又费力地扯来一些深冬里尚未完全枯死的粗韧藤蔓。
  
  逸星辰接过材料,蹲下身,开始沉默地捆扎。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精巧,但力求牢固。树枝交叉固定,藤蔓反复缠绕勒紧,很快,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拖架雏形便出现在了地上。他又从庙角抱来一些相对干燥的枯草,厚厚地铺在拖架平台上,勉强算是做了点防震和保暖的措施。
  
  做完这一切,逸星辰走到依旧蜷缩在角落的龙涎面前。他没有试图去搀扶,只是将一小块干粮和装了清水的皮囊放在少年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指了指那个简陋的拖架,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
  
  “风雪停了,我们不能久留。”他陈述着显而易见的事实,目光扫过庙外依旧银装素裹、寒气逼人的世界,“你这样子留在这里,会死。”
  
  停顿了一下,他给出了唯一的选择,没有劝说,没有安慰,只是冰冷的现实。
  
  “跟我们走,至少能到下一个城镇。”
  
  龙涎裹紧了些身上的旧衣和毛毯,脏污的布条下,那双异瞳的目光在逸星辰脸上、在那个粗糙的拖架上、以及庙外寒冷而陌生的天地间缓慢地移动。他看到了拖架的简陋,也感受到了外面世界刺骨的冷意,更明白独自留下的结局。几日的昏沉与短暂的清醒,让他模糊地意识到是这几个人救了他,但他们依旧是陌生人。
  
  长时间的沉默笼罩着破庙。只有风声偶尔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最终,龙涎极其缓慢地、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动了。他吃力地用手臂支撑起虚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铺着干草的拖架挪去。每一下移动都显得异常艰难,呼吸也随之急促起来。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专注于这段短暂却无比艰辛的“旅程”。
  
  终于挪到拖架旁,他几乎是瘫软着爬了上去,尽可能地蜷缩起身体,然后将那块用来遮掩面容的破布又往下拉了拉,几乎将整个头脸都严实地盖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无论是寒冷的空气,还是陌生的目光。
  
  他用行动做出了选择,沉默地接受了这个唯一可能活下去的安排。
  
  逸星辰见状,不再多言,将食物和水囊收回行囊,然后拉起拖架前端用来牵引的藤蔓绳索。钱胖子叹了口气,认命地背上更多的行李。思南默默看了一眼拖架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也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墩布头好奇地凑近拖架嗅了嗅,被逸星辰轻声唤回。
  
  小小的队伍再次启程,离开了这片给予他们短暂庇护的废墟。
  
  拖架在积雪未化的地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成为了行程中新的伴奏。钱胖子看着前面费力拉拽的逸星辰,又回头瞅瞅拖架上那个“额外的负担”,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声抱怨起来:“唉,这叫什么事儿啊……平白多了张吃饭的嘴不说,还得当牛做马地拉着……这得啥时候才能到皇城啊……”
  
  他的嘟囔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每个人的耳朵,但也仅止于嘟囔。逸星辰没有回头,也没有制止,只是沉默地调整了一下拉拽的姿势,让拖行更省力一些。墩布头偶尔会跑到拖架旁边,歪着头看看,然后又小跑着跟上逸星辰。
  
  拖架上,龙涎将自己裹得更紧,钱胖子的抱怨声和拖架的颠簸感清晰地传来,但他依旧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被运输的货物。只有在那破布的遮掩下,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与对外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知。
  
  队伍在雪地里沉默地前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和一道浅浅的拖痕,蜿蜒着通向远方未知的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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