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探子 (第2/2页)
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黄浦江上的点点渔火,眼里思绪翻涌。
从沈阳到北平,再从北平到上海,这一路她都在刻意隐藏行踪。
能准确找到这家客栈,说明对方的情报网比预想的更广,渗透得更深。
时间点太巧了。
她刚决定南下处理桂系军阀和叛徒张瑞浚的事,这人就找上门来。
“问不出来就处理掉吧。”张泠月转过身。
“他们不会说的。”
张隆安看向她:“你确定?”
“嗯。”张泠月点。
“既然敢来,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
她走到那两个黑衣人面前,俯视着他们。
“张家的事,外人少插手。否则……”
她没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两个黑衣人瞳孔骤缩。
张隆泽没给他们更多反应时间,短刀一抹,鲜血溅出。
两人软软倒地,和先前那具尸体并排躺着。
张泠月走到水盆边,用布巾蘸了温水,仔细擦拭手上溅到的血点。
“收拾干净,别留痕迹。”她对张隆安说。
“知道。”
张隆安已经开始处理尸体,张隆泽则去清理地面的血迹。
两人配合默契,该说不愧是亲兄弟吗。
张泠月重新坐回矮凳上,看着他们忙碌。
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还真是难缠。
也对,盯着张家这么久怎么会那么好清理呢。
他们在张家内部有叛徒,在各地有眼线,现在连她和张隆泽兄弟的行踪都能掌握。
完全是全方位的监视。
得加快动作了。
乱世将临,她没时间陪这些人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张隆泽清理完地面,开窗通风。
血腥味渐渐散去,被江风带来的水腥气取代。
一切恢复原样,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窗台上两只渡鸦还在,小隐歪头看着张泠月,发出轻轻的鸣叫声,像是在询问。
“没事了。”
张泠月伸出手指,小隐立刻跳上来,用喙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张隆泽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
“去睡吧,天快亮了。”
张泠月抬头,眼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倦意。
她点点头,站起身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
“哥哥也睡。”
张隆泽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伸手轻抚她的头顶。
“嗯。”
两人回到里间,张泠月躺回床上,张隆泽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他不会再睡了,天亮前的这段时间最危险,他得守着。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黄浦江上的渔火渐次熄灭,晨曦的微光泛起。
远处传来早班轮船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
张泠月在床上翻了个身,眼睛在晨光里半阖着。
凤凰纹身……她记住了。
今日之账,来日必偿。
次日清晨,客栈像往常一样热闹起来。
楼下大堂传来伙计的吆喝声、客人的交谈声,还有早点摊子飘上来的香气。
张泠月洗漱完毕,换了身轻便的衣裳。
她脸色有些不好,是昨夜没睡好的缘故。
张隆泽已经收拾好行装,张隆安也从隔壁过来,三人下楼吃早饭。
客栈提供的早饭很简单,张泠月喝着粥,听周围客人闲聊。
“听说了吗?昨晚法租界又出事了,巡捕房抬出去好几具尸体……”
“嗐,这世道,哪天不死人?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张大帅的兵往山海关开呢。”
“还是上海安稳,有洋人罩着……”
张泠月垂眸,掩去眼中的讽刺。
安稳?昨夜那三个黑衣人的尸体,恐怕现在已经在黄浦江底喂鱼了。
这繁华表象下的上海,暗流涌动,不比北方太平多少。
饭后,三人结账离开。
马车已经等在门外,阿顺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来。
“老爷,小姐,船票已经取来了,是九点的船。”
张隆泽点头,将张泠月抱上车。
“辛苦了,阿顺啊。我们上船之后你回去的路上自己也当心些。”张隆安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了他一个小钱袋子。
“老爷,这使不得…”
“没事儿,这一路你也惊着了。拿着补贴自己。”
半推半就,阿顺收下了钱袋子。
他也知道,这多半就是封口费。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道,向码头驶去。
上海醒了,电车叮叮当当,黄包车夫拉着客人飞奔,报童挥舞着报纸吆喝。
租界里的西洋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气派。
张泠月知道,这气派是用无数中国人的血汗堆起来的。
码头到了。
十六铺码头人声鼎沸,挑夫扛着货物穿梭,旅客提着行李拥挤,还有几个洋人站在舷梯旁,傲慢地俯视着下面的人群。
张泠月他们的船是艘客货两用的轮船,船身漆成白色,烟囱冒着黑烟。
张隆泽护着她穿过人群,登上舷梯。
站在甲板上,回望上海滩。
外滩的建筑在晨光里清晰起来,海关钟楼的钟声悠悠传来。
张泠月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繁华而危险的城市,转身走进船舱。
轮船拉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
黄浦江的水在船尾划开白色的浪花,上海滩的轮廓渐渐模糊。
张泠月站在船舷边,江风吹起她的发丝,望着远方。
南下之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