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大都 (第1/2页)
大雨方歇,原野上便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当先是百余骑士,皆美服也,并未着甲。此刻在泥泞的道路上牵马步行,牢骚满腹。
接着便是一辆接一辆的车,直延伸到远方的天际边。
车上满载酒瓮、粮食以及粗粗处理过的猎物,在泥水中艰难踟蹰。
泥水时而四溅,将赶车之人的袍服弄得一片脏污,顿时惹来阵阵骂声。
马车两侧,裤管糊满泥巴的步军表情麻木,走起路来一步一滑,以至旌旗东倒西歪,着实不像样。装载粮食、猎物、酒瓮及其他杂物的车足有数百乘。它们过後,便是十余辆华丽的马车了,显然是贵人所乘一一不过贵人也嫌脏,不愿下地。
走在最後面的则是大群衣衫褴褛之辈,人数众多,几不下千。
烈日暴晒之下,有人唇角乾裂,顾不得脏污,直接趴在地上喝起水来,直到被赶过来的兵士用刀鞘痛击也有人饿得头晕眼花,哀求着给点食物。
兵士们连连冷笑,只道身子骨不够强健的人,不配做御史大夫家的驱口。
队伍就这样慢慢蠕动着,直到走上官道。
其实官道路况也很差,运粮车密密麻麻,充塞道路。
江南漕粮运抵直沽後,经都漕运使司(治直沽河西务)转运至大都。
眼前这些运粮车很明显是前往大都的,而旁边的御河河面上还有不少船只,亦满载粮食,赫然是水陆并运。
「都漕运使司的车船。」路旁一间酒楼上,游历大都的胡翰介绍道:「此衙管御河上下至直沽、河西务、通州、李二寺等处的粮斛运输,至大都後交给京畿都漕运使司。京畿司下面有个新运粮提举司,负责将粮食转输至二十一座在京粮库。」
郑范闻言,却问道:「仲申何时南归?」
胡翰沉默片刻,叹道:「再陪陪吴公吧。」
胡翰是金华人,师从本郡大儒吴莱学习古文,而吴莱又是集贤殿直学士吴直方的长子,已於四年前去世,春秋四十有四。
胡翰来大都的主要目的就是见见世面,顺便看望恩师的父亲。
临行前,他曾邀同为吴莱学生的宋濂一起北上,无奈後者要在东明精舍讲课,脱不开身,於是只能独自踏上行程。
他最近就住在吴直方的府上,读读书,看看风土人情,有时候也会帮忙跑腿传话,今日便是了。郑范听到胡翰还没打算回家之後,便不提这事,转而问道:「远处那支车队是谁的?」
「看到旗号没?别儿怯不花家的,此人去岁还是中书左丞,而今是御史大夫,这却不知是他家哪位子弟了。许是出外打猎,为暴雨所困,今日方才回返。」胡翰说道:「别儿怯不花出身弘吉剌部,此部世为後族。」
郑范微微颔首。
他早年来大都的时候,就听说弘吉刺氏「生女为後,生男尚公主,世世不绝」,地位尊崇。历代天子很喜欢在弘吉剌氏中挑选皇后,一方面可能是祖训,另一方面这个部落的女人确实是蒙古诸部中相对有姿色的一一便是政治联姻,人也想要长得好看的啊。
「御史大夫与阿鲁图不和,素来有隙。你所求之事,恐还得着落在他身上。」胡翰又道。
「怎麽说?」郑范打起了精神。
胡翰叹了口气,道:「黄河不是第一年决口了,多年肆虐之下,河南、两淮饱受蹂躏。麻烦不仅仅在於农田歉收,更在死人多了以後瘟疫蔓延,地方上人丁锐减,农田进一步撂荒。而今运河暂不能行船,南北不通,河南又这个样子,你说大都吃什麽?」
「海运漕粮。」郑范不假思索道。
「腹里也能供给一些粟麦,但不够,大头还得江南稻米来填补。」胡翰苦笑道:「所以朝堂上非常重视海运,王公大臣纷纷上书,献计献策。
听吴公所言,有人提出明年春天或青黄不接,为免大都爆发饥荒,最好三月初就起运漕粮,跨海输至直沽。天子从之,令中书尽快选定明年的海运提调官。
又有人提及海寇劫夺漕船之事,天子下令中书即刻处分。
中书很快做了布置一
莱州洋等处分兵把守,禁止往来船只停留;
禁沿海百姓与往来梢水交结;
有志於捉拿海寇者,朝廷供给船只,若能擒拿头目,予其官职;
江浙、河南二省派遣军士至港埠戍守,一有船只回港,便登船审问,验明正身後方许入内靠泊;水军海仙鹤哨船本应巡视海疆,然多年来在港不动弹,军纪废弛,而今不许了,即刻出港,严查可疑人等,确保海路安全;
又敕漕府不许再用副千户、千户、知事、经历等中下级官佐为督粮官应付了事,从秋运起,至少要有副万户一级的官员督运。
如此大张旗鼓,可见重视矣。现在的漕府,已然被满朝文武死死盯着,不许出半分差错,如此,便有些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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