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他们在狗咬狗呢 (第1/2页)
湖口附近的长江水域,六艘庞大的西洋火轮船拖带着三艘无动力,满载燃煤的驳船组成一支小型舰队,伴着轰鸣的蒸汽机和喷吐不息的黑烟,逆流而上。
这些火轮船吃水较深,这些沉重的轮船上满载着的不是普通的商品,而是用油布包裹严密的军火、弹药及其相关样品、成箱的礼物、贸易合同草案,以及对这场东方帝国内战下注的第一批西方赌客。
这些火轮船正在驶向他们从未涉足的长江腹地城市:武昌。
为首的英国军舰“百合花号”的军官休息室装潢得十分豪华,地面铺设着红绒地毯、墙面上装饰着桃花心木护墙板。
西装革履、高鼻深目的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三国代表齐聚一室之内。
室内浑浊的空气中混合着高级哈瓦那雪茄的辛辣、法国香水的甜腻、以及代表们身上的狐臭味。
这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不断地挑战着唐正才的嗅觉底线,难以忍受的唐正才最终还是离开了军官休息室,来到甲板上透气。
“舒坦!”
走到甲板上的唐正才贪婪地呼吸着室外清新的空气,直呼舒坦。
唐正才离开军官休息后,英国驻沪领事阿礼国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冷静。
他并未落座,而是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狮子。
阿礼国站在舷窗前,似是出于职业习惯,举起手中的单筒望远镜仔细扫描着长江边上在他看来十分简陋,不堪一击的江防工事。
“诸位。”
未几,阿礼国收起望远镜,将视线和注意力转移回室内,阿礼国转过身,冰冷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以居高临下,毋庸置疑的高傲语气对军官休息内的法兰西,美利坚代表们命令说道。
“请时刻铭记我们此行的真正目的。这不是一次社交访问,而是一次战略考察和风险评估。
大英帝国每年价值超过四百万英镑的对华贸易商品中,烟土贸易是我们对华贸易的绝对核心。
京师方面的那个朝廷虽然无能,但至少在过去十年里,他们通过《江宁条》学会了尊重,或者说,被迫学会了尊重我们的商业特权。而天京太平王、东王以及我们即将要见的这位北王……”
说到这里,阿礼国特意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继续开口说道:“他们宣称要建立‘天国’,但天国的律法里,是否容得下我们的烟土?他们的官员,是否会像清政府上海道台吴健彰一样‘通情达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们英吉利的底线是:任何合作,都必须以确保乃至扩大英国贸易特权为先决条件。如果他们表现出任何一丝排外倾向,或者试图触碰烟土的利润,那么,大英帝国的炮舰会让他们明白,谁才是东亚贸易的绝对主宰。合作的前提是服从,服从于我们现有的贸易秩序体系,确保我们所有人都能够从内陆地区的开放市场中获益。”
英吉利驻沪领事阿礼国的这席话令美利坚驻沪代副领事金能亨不由得发出一声冷笑,他对阿礼国的这番说辞嗤之以鼻。
现有的对华贸易秩序,英吉利、法兰西、美利坚,乃至其他欧洲国家,确实都能从中收获到的利益。
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能否从对华贸易沾得利益,而在以利益多寡的分配。
现有的分配方式于美利坚合众国而言并非是真正的利益均沾,而是英国佬所认为,并想要维持的那种利益均沾。
即英国佬吃肉,其他国家吃一些英国佬“慷慨”施舍的残羹冷炙。
金能亨、乃至从广州远道而来的美利坚驻华公使马沙利都对英国人说话的态度和语气,乃至表露出来的意向深感不满。
上海、宁波、福州、厦门四个开埠口岸是英国通过战争的方式迫使清政府签订江宁条开埠贸易。
英国佬厥功至伟,在这四个口岸,卖英国佬一些面子没什么。
可即将抵达的武昌,是美利坚人率先和武昌方面进行接触的!
英国佬凭什么对他们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他们发号施令!
美利坚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不是英吉利的附庸,更不是英吉利的殖民地!
阿礼国的话音未落,法国驻沪领事敏体尼便发出一声轻巧的笑声,优雅地晃动着杯中波尔多红酒。
“阿礼国阁下,您,以及英吉利人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利润和炮舰,充满了铜臭味。”说着,敏体尼扇了扇手,似乎是在试图扇去阿礼国身上散发出来的铜臭味。
“我们法兰西的视野更为广阔和……神圣。我们关心的是拯救灵魂。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数以亿计的灵魂亟待上帝的拯救。京师朝廷对我们传教士的限制令人发指!天京的太平天王和东王据我国传教士郎怀仁等人的初步接触了解,是一群无可救药的异端。
而武昌的北王殿下,传闻他并不信奉上帝会的所谓的天父天兄,对西洋器物并不排斥,甚至颇有兴趣。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机遇!”
说着,敏体尼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果我们能获得在这所谓的‘天国’境内自由传教、购置地产兴建教堂和学校的权利,那将是比任何贸易条约都更伟大的成就。
当然,如果虔诚的新教徒们需要武器来保卫他们的教堂,而我们恰巧能提供优质的先进枪炮,当然,要是他们愿意用当地的优质生丝和茶叶来结算,那无疑是双赢。
于勒先生,你的相机准备好了吗?我们必须用最先进的摄影技术记录下这一切,尤其是他们领袖像越南国王接待我们法兰西代表时表现出的谦卑与开化,这些影像将在巴黎引起轰动,让那些吝啬的议员老爷们心甘情愿地拨出更多经费预算!”
舷窗边,法国商务代表兼摄影师于勒正满头大汗地伺候着他那套复杂娇贵的湿版摄影设备:巨大的木质大画幅相机、一堆玻璃底版、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化学药剂瓶。
于勒·埃吉尔一边用绒布小心翼翼地擦拭镜头,一边用法语低声咒骂着潮湿的天气和颠簸的船只,嘟囔道。
“光线,该死的光线!江上水汽太重了……但愿那位北王的宫殿够亮堂,这些底版和硝酸银在远东可比黄金还贵。
上帝啊,但愿这些昂贵的底版能换来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比如一纸允许我们在武昌开设洋行的许可状、法兰西在武昌的贸易特许权,而不是仅仅拍几张象征开化的破照片用于宣传。”
这时,美利坚驻华公使马沙利猛地灌下一大口肯塔基波本威士忌,打断了法兰西佬的抒情:“传教?灵魂?还有阿礼国阁下的所谓‘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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