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7章墨痕染袖,旧梦沉舟 (第2/2页)
那他当年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要用那么决绝的方式伤害她?
林微言抱着《花间集》,肩膀微微颤抖。心底的疑惑与委屈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依旧是她熟悉的苍劲有力的楷书:
“微言,五年了,我知道我欠你一个解释。这本《花间集》,我一直带在身边,尝试着自己修复,却总是弄巧成拙。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就像把我五年的思念与愧疚,一起交给你。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当年的事情告诉你。”
便签的落款日期,是昨天。
林微言看着那张便签,眼泪滴落在泛黄的书页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像一朵悄然绽放的墨花。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理智告诉她,应该将这本书还回去,彻底斩断与沈砚舟的联系,继续过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可情感却在拉扯着她,让她想要知道当年的真相,想要再靠近他一点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林微言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周明宇”的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痕,按下了接听键。
“微言,早上好。”周明宇温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阳光般的暖意,“我今天上午没手术,刚好路过书脊巷,给你带了你喜欢吃的海棠糕,现在在你工作室门口,方便开门吗?”
林微言下意识地看向门口,犹豫了片刻,说道:“好,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她将《花间集》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盒里,放在工作台的角落,用一本书盖住。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
打开门,周明宇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油纸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温润的轮廓,像一道柔和的光,驱散了工作室里的阴霾。
“刚出炉的海棠糕,还热着呢。”周明宇将油纸袋递给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微红的眼眶,语气关切地问道,“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林微言接过油纸袋,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说道:“没事,可能是风吹到了。谢谢你,明宇哥。”
“跟我客气什么。”周明宇笑了笑,走进工作室,目光落在工作台上的古籍和工具上,“又在修复古籍?真是辛苦。”
“还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觉得辛苦。”林微言将海棠糕放在一旁,给周明宇倒了一杯温水。
周明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工作室里打量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工作台角落的锦盒上。虽然锦盒被一本书盖住了,但还是露出了一角深棕色的锦缎。他没有多问,只是说道:“对了,叔叔阿姨让我问问你,这周末有空吗?他们想让你回家吃饭,我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林微言的父母住在市区,她因为工作的原因,平时很少回去,一般只有周末才会回家看看。想起父母温暖的笑容,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有空,我周末回去。”
“好,那我周末来接你。”周明宇笑着说,“你也别太拼了,注意休息。古籍修复是细活,急不得,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我知道了,谢谢明宇哥。”林微言点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周明宇总是这样,温柔体贴,处处为她着想。在她最低谷的时候,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听她倾诉,给她安慰。他代表着安稳与平和,是她曾经以为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为什么,当沈砚舟再次出现,当这本《花间集》重新回到她手中时,她的心,会如此不平静?
周明宇在工作室里坐了一会儿,陪她聊了聊最近的生活和工作,没有提及沈砚舟,也没有追问她眼睛红红的原因,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和尊重。临走时,他再次叮嘱她注意休息,才转身离开。
看着周明宇离开的背影,林微言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周明宇对她的心意,也感激他多年来的守护。可感情这种事情,终究不能勉强。她对周明宇,只有感激和亲情,没有爱情。
回到工作台前,她拿起那本被盖住的锦盒,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打开。她将锦盒放进了柜子里,锁了起来。
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地思考。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微言强迫自己沉浸在古籍修复中。《金石录》的修补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她用陈叔送的连史纸修补好了最后一个虫蛀的破洞,然后用排笔蘸取少量糨糊,将修补好的书页与原书粘合在一起,再用重物压实。
整个过程,她都异常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在指尖。当最后一页修补完成时,夕阳已经西斜,透过窗户照进工作室,将室内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林微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酸痛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坐了一整天。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渐渐亮起的灯光,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人声,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沈砚舟既然已经出现,就不会轻易放弃。当年的真相,她终究是要面对的。
只是,她不知道,当真相揭开的那一刻,她是否还能保持现在的平静,是否还能承受得住可能再次到来的伤害。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她拿起手机一看,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微言,我在书脊巷的老槐树下等你。无论你是否愿意听我解释,我都会一直等下去。——沈砚舟”
林微言看着那条短信,指尖微微颤抖。
老槐树。
那是他们当年定情的地方。
她站在窗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拿起了外套,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石板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巷子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温暖而朦胧。老槐树就在巷口,枝繁叶茂,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沈砚舟就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姿挺拔。夕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却也柔和了他眉宇间的凌厉。他抬头望着老槐树的枝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微言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与紧张。
“微言。”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林微言停下脚步,与他隔着几步的距离,没有靠近,也没有后退。她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沈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深邃而复杂,里面翻涌着愧疚、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微言,当年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从来没有厌倦过你,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你。”
“那是为什么?”林微言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要写那样一封分手信?为什么要突然消失?”
沈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因为我父亲。”
“你父亲?”林微言愣住了。
“五年前,我父亲突然查出胃癌晚期,需要立刻手术,手术费用高达上百万。”沈砚舟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痛苦,“我们家的条件你知道,根本无力承担这么高昂的费用。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顾氏集团的顾总找到了我。”
“顾氏集团?顾晓曼?”林微言的心头一紧。
沈砚舟点了点头:“是她。顾总说,他可以承担我父亲所有的医疗费用,还可以安排最好的医生为他治疗。但他有一个条件,让我和他女儿顾晓曼订婚,并且毕业后进入顾氏集团旗下的律所工作,帮他处理一些商业上的法律事务。”
林微言的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你就答应了?所以,你为了钱,为了你的前途,就选择了背叛我?”
“不是的!”沈砚舟急忙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却被林微言避开了。他看着她疏离的眼神,心里一阵刺痛,“微言,我没有选择。我父亲当时已经奄奄一息,医生说如果再不动手术,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我不能失去我的父亲。”
“那你就可以背叛我们的感情吗?”林微言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你可以告诉我啊,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为什么要选择用这种方式伤害我?”
“我不能告诉你。”沈砚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与痛苦,“顾总说,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他就立刻停止对我父亲的治疗。他知道我在乎你,所以用你作为要挟。我只能选择伤害你,只能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你,让你彻底死心,这样你才不会受到牵连。”
“牵连?”林微言苦笑一声,泪水模糊了视线,“沈砚舟,你以为这样是为了我好吗?你知道这五年来,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都在想,到底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如此轻易地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我以为你是厌倦了我,厌倦了我们平淡的生活。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堪一击、需要你用背叛来保护的人吗?”
“不是的,微言,你不是。”沈砚舟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如刀绞,“我只是不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里。顾氏集团的水很深,顾总做的很多事情都游走在法律的边缘。他让我帮他处理的那些事务,充满了风险。我不想让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
“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伤害我吗?”林微言的声音充满了失望,“沈砚舟,你太自私了。你只考虑到你自己的难处,只考虑到要保护我,却从来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和你一起面对。你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利,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碎了我对爱情的所有憧憬。”
沈砚舟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无论他现在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他当年造成的伤害。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愧疚与痛苦。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书脊巷。老槐树下的灯光昏黄而朦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也隔着无法逾越的距离。
林微言擦干脸上的眼泪,看着沈砚舟,语气平静了许多,却也带着一丝疏离:“沈先生,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但这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平静,我不想被打扰。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沈砚舟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告诉她他五年来的思念与煎熬,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想告诉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有一天重新回到她身边。
可他终究还是停住了脚步。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
他伤害了她那么深,怎么可能奢望她立刻原谅他?
他只能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弄的夜色中,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微言,等我。
无论需要多久,我都会等你。
等你愿意原谅我的那一天,等你愿意重新回到我身边的那一天。
夜色渐浓,书脊巷的灯光温暖而朦胧。林微言回到工作室,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任由悲伤与委屈尽情释放。
五年的误会,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煎熬,在这一刻,终于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可这个答案,却让她更加痛苦。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像从前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一个人。
也不知道,她与沈砚舟之间,是否还有未来。
工作室里,墨香依旧,《花间集》静静地躺在柜子里,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爱恋。而窗外的老槐树下,沈砚舟的身影,还在夜色中默默伫立,像一个执着的守望者,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