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们愿意吗? (第1/2页)
刘栓点点头,使劲眨眼睛。
“俺这条老命,以后就是你的。”
李衍笑了。
“我要你的老命干什么?留着多看看孙子吧。”
刘栓也笑了。
那天晚上,李衍很晚才回去。
走在路上,月亮很亮,照得山路清清楚楚的,他慢慢走着,听着脚下的脚步声,听着远处的虫鸣,听着自己的呼吸。
想起白天那一幕,心里还是有点后怕。
再晚一会儿,可能就救不回来了。
但他救回来了。
刘平安会继续长大,会娶媳妇,会生孩子,会在这山谷里过一辈子。
就像他爹一样。
就像他爷爷一样。
李衍回到屋里,点上灯,坐在桌边。
那本书还摊着,炭笔还扔在旁边。
他拿起笔,继续写。
写了很久很久。
写完最后一页,他放下笔,吹灭灯。
......
刘平安好了之后,比以前更黏李衍了。
每天都来,来了就不走,跟着李衍认字,跟着李衍采药,跟着李衍下地,李衍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刘望看了,笑着说:“这孩子,干脆给你当儿子算了。”
李衍也笑。
“那可不行,他是你的儿子。”
刘平安听了,眨眨眼睛。
“李爷爷,你为啥不娶媳妇?”
李衍愣了一下。
刘平安歪着头看他。
“俺爹有俺娘,俺爷爷有俺奶奶,你咋没有?”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李爷爷有你们啊。”
刘平安眨眨眼睛,不太懂。
“你们都是李爷爷的家人。”
刘平安想了想,点点头。
“那行吧。”
他跑开了。
李衍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
是啊,他有家人。
很多很多家人。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年又一年。
刘平安长到了十岁,开始跟着他爹下地干活,王念也长大了,天天跟在他后面跑,赵二狗家的几个孩子,孙大家的几个孩子,都成了半大小子,能帮着干活了。
村里的地越来越多,房子越来越多,人越来越多。
从逃难那年的一百多口,到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口了。
李衍有时候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的村子。
木屋密密麻麻,炊烟袅袅升起,孩子在街上跑,大人在田里忙,鸡鸣狗吠,人声鼎沸,热闹得很。
他想起刚来那年,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个破山洞,一群逃难的人,还有他自己。
现在什么都有了。
那天傍晚,刘望来找他。
“李爷爷,俺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刘望蹲下,低着头。
“俺想去北边看看。”
李衍看着他。
“又想打仗了?”
刘望摇头。
“不是打仗,就是想去看看,听说北边这些年太平了些,胡人被打跑了,俺想去看看那些打过仗的地方,看看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兄弟们。”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想去就去。”
刘望抬起头。
“你同意了?”
“同意了。”
刘望眼眶红了。
“李爷爷,俺……”
“别说了。”李衍拍拍他的肩:“去吧,看完早点回来。”
刘望点点头。
走了。
第二天一早,他背上包袱,踏上了那条山路。
李念站在村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刘平安站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
“娘,俺爹去哪了?”
“去看老朋友。”
“啥时候回来?”
“不知道。”
刘平安想了想。
“那俺等他回来。”
李念低头看着他,笑了。
“好。”
刘望走了之后,李念照常去医馆给人看病,刘平安照常跟着李衍认字、采药、下地,日子照常过。
只是少了刘望,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有时候李念坐在门口,会往村口那边看,看一会儿,叹口气,又进去干活了。
刘平安看见了,问他娘。
“娘,你咋老是看那边?”
李念摇摇头。
“没事,你去玩吧。”
刘平安不懂,但还是去了。
他跑去问李衍。
“李爷爷,俺娘咋老是叹气?”
李衍摸摸他的头。
“她想你爹了。”
刘平安眨眨眼睛。
“那俺也想。”
李衍笑了。
“那你多陪陪你娘。”
刘平安点点头,跑回去了。
那一年秋天,刘望回来了。
站在村口,比走的时候黑了些,但眼睛还亮。
“念儿!平安!”
李念跑出来,看见他,愣住了。
然后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刘平安也跑过去,抱着他爹的腿不放。
“爹!爹!你可算回来了!”
刘望抱着他们娘俩,眼眶红了。
“回来了……回来了……”
那天晚上,刘望家又热闹起来。
刘望喝着酒,讲着北边的事。
那些打过仗的地方,现在都成了村子,那些一起打过仗的兄弟,有的还活着,有的不在了,他去看了他们,说了话,喝了酒,烧了纸。
“俺还去看了祖将军的墓。”刘望说道:“给他磕了头,俺跟他说,俺现在过得挺好,有媳妇,有儿子,有地种,有饭吃,俺替他把日子过下去了。”
李念听着,眼眶红红的。
刘平安不懂这些,但他知道他爹回来了,高兴得不行。
李衍坐在旁边,喝着酒,听着刘望讲。
那些故事,他听过很多。
三百年前,也有人在讲。
讲的都是同样的事,打仗,死人,活下来的人继续活着。
他喝完碗里的酒,放下碗。
刘望看向他。
“李爷爷,俺给你带了东西。”
他从包袱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李衍。
李衍打开,是一本书。
祖逖传。
“俺在北边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本书。”刘望说道:“俺想着,你肯定喜欢看书。”
李衍看着那本书,封皮已经旧了,页边卷了,但里面的字还清楚。
“谢谢。”
刘望咧嘴笑了。
那天晚上,李衍回到屋里,点上灯,翻开那本书。
看了很久。
书里写的,是一个叫祖逖的人的故事,他闻鸡起舞,他北伐中原,他收复失地,他壮志未酬。
李衍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叫诸葛亮的人。
也是这样,一辈子都在打,一辈子都没打完。
他合上书,吹灭灯。
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子白花花的。
远处传来刘望家的笑声,隐隐约约的。
......
刘望回来之后,村里热闹了几天,慢慢又恢复了平静。
地里的活不能停,该收的收,该晒的晒,该存的存。
李念的医馆天天有人来,头疼脑热的,跌打损伤的,还有来看刘望的——那些当年看着他长大的老人,非要亲眼看看他才放心。
刘望也不嫌烦,谁来都陪着说话,讲北边的事,讲打仗的事,讲祖逖将军的事。
老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听完还要感慨几句。
“俺就说嘛,这小子从小就有出息!”
“可不是,那会儿他天天拿着根木棍比划,俺还笑话他,现在人家真打过仗了!”
刘望听了,只是笑,也不接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刘平安跑来找李衍,一脸神秘。
“李爷爷,俺发现个事。”
“什么事?”
刘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俺爹晚上睡不着,老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
李衍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俺起夜的时候看见的。”刘平安眨眨眼睛:“俺娘让俺别问,可俺觉得不对劲,俺爹以前不这样的。”
李衍想了想,摸摸他的头。
“没事,你爹想事情呢。”
“想啥事情?”
“大人的事。”
刘平安撇撇嘴,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也没再问,跑开玩去了。
那天晚上,李衍去找刘望。
刘望果然坐在院子里,对着月亮发呆,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李爷爷?”
李衍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睡不着?”
刘望点点头。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清清楚楚的,远处传来虫鸣,一声一声,不急不慢。
过了一会儿,刘望开口了。
“李爷爷,俺在北边的时候,见过一个村子。”
李衍听着。
“那村子跟咱们这儿差不多,也是逃难的人聚起来的,种地,盖房,过日子。”刘望顿了顿:“俺去的时候,村子已经没了。”
李衍没说话。
“胡人打的。”刘望的声音低下去:“房子烧了,人杀光了,地也荒了,俺站在那儿,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风吹着那些破房子,呜呜响。”
他看着自己的手。
“俺想起祖将军说的话,他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太平?俺当时不懂,现在好像懂了。”
李衍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说什么?”
刘望抬起头。
“俺在想,咱们这儿,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月光下,他的脸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李衍看着他。
“怕了?”
刘望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
李衍没有安慰他,只是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死得最快。”
刘望愣了一下。
李衍继续说:“你打过仗,知道战场上什么样,怕,才能活下来,但光怕没用,得想办法。”
“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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