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又有人来 (第1/2页)
王三抽完烟,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揣进怀里。
“李郎中,俺去地里了,雪化了得赶紧收拾。”
“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踩着雪,往地里走。
地里的雪已经开始化了,踩上去湿漉漉的。
王三蹲下,扒开雪看了看下面的土。
“还行,没冻坏。”
李衍也蹲下看,土是黑褐色的,松软,带着湿气,今年雪大,明年墒肯定好。
“三哥,明年打算种啥?”
“还是粟米,粟米耐旱,好活,再种点豆子,豆子养地。”王三站起身:“你那块试验田,今年咋样?”
李衍想了想:“还行,新选的那批种子,产量比老种子高两成,再种几年,还能更高。”
王三眼睛亮了:“两成?那可不少!”
“慢慢来,种子这东西,得一代代选,急不得。”
两人在地里转了一圈,往回走。
走到半路,碰见赵大,他扛着锄头,也往地里走。
“李郎中,三哥,你们也来看地?”
“嗯。”王三点头道:“你家那块地咋样?”
“还行,雪大,但没冻坏。”赵大说道:“俺寻思着,开春再开块新地,俺家人口多,地不够种。”
王三点头道:“是该多开点,山里地多,只要肯干,不怕没地种。”
三人一起往回走。
走到村口,碰见张大牛。
他蹲在路边,又在地上画着什么。
“张大哥,又算账呢?”
张大牛抬起头,咧嘴笑了:“李郎中,俺算过了,今年能收二十多石粮,加上去年剩的,够吃到明年秋收。”
李衍蹲下看了看,地上的数字比上次整齐了些,看得出是认真练过的。
“张大哥,你算账越来越准了。”
张大牛挠挠头:“俺家张承教的,他说算账要仔细,错一个数就全错了,俺就一遍遍算,算到对为止。”
王三在旁边笑:“你倒是会偷懒,让儿子教。”
“那咋了?”张大牛瞪眼:“儿子教老子,天经地义,你不也让儿子教?”
王三脸一红,不说话了。
李衍笑了。
中午,王三嫂又喊吃饭。
李衍过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一屋子人。
王三、王三嫂、两个孩子,还有张大牛、赵大、李二狗他们。
锅里煮着粟米粥,桌上摆着几碟咸菜,还有昨晚剩的兔肉。
“李郎中,快坐!”王三嫂招呼。
李衍坐下,接过碗,粥稠稠的,熬得正好,他喝了一口,胃里暖了。
王石头凑过来:“李爷爷,今天教啥字?”
“吃完饭教你。”
王石头高兴地点头。
吃饭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
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地里的活,家里的粮,孩子的出息,明年的打算。
李衍听着,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他教王石头写字。
今天教的是“天”“地”“人”三个字,王石头学得认真,一遍遍在地上画。
王栓子也在旁边学,学得比弟弟快,画完了还帮弟弟改。
李念也来了,站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说:“石头,你那个人字写歪了,要这样写。”
她接过树枝,在地上写了一个端正的“人”字。
王石头照着写,果然好多了。
李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想,他们以后,会比他们的父辈活得好。
下午,他去李二狗家看老妇人。
老妇人还是老样子,咳嗽,喘,走不动路。
但精神还好,看见他来,高兴得直招手。
“李郎中,快坐!二狗,给李郎中倒水!”
李二狗倒了碗水递过来。
李衍坐下,给老妇人把了把脉,脉象还是弱,但比去年平稳了些。
“大娘,今年冬天咋样?”
“还行。”老妇人说道:“念儿那丫头,天天给俺熬药,喝了就不怎么喘了。”
李衍看向李念,她站在旁边,抿着嘴笑。
“念儿给你熬的啥药?”
“俺也不知道,就是那些草啊根啊的,熬了喝,管用。”
李衍让李念把药方拿来看了看,是麻黄、杏仁、甘草、石膏,加了几味化痰的药,对症。
“念儿,这方子你自己开的?”
李念点头:“俺照着书上的方子改的,大娘痰多,俺就加了瓜蒌、贝母。”
李衍点点头:“开得好。”
李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从李二狗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衍往自己屋里走,走到半路,碰见刘望。
刘望又站在路边练功,手里还是那根木棍。
“刘望,还不回去吃饭?”
“再练一会儿。”刘望说道:“俺爹说了,练功要天天练,一天都不能断。”
李衍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手里那根木棍在夜色中挥舞,带起呼呼的风声。
“那你练吧,别太晚。”
“嗯!李爷爷再见!”
李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的身影还在那里,木棍还在挥舞,风声还在呼呼地响。
他想起三百年前,也有一个少年,在这样的夜晚练功。
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名将,战死沙场。
这个少年呢?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少年眼里的光,是真的。
回到屋里,他点上灯,坐在桌边。
桌上的书还摊着,是昨天看的那页,他拿起炭笔,开始写。
写的是这些年总结的种地经验,选种、施肥、轮作、嫁接、防虫,一笔一画,写得很慢。
写了半个时辰,手酸了,他放下笔。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堂堂的。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声音,是刘望还在练功。
那声音渐渐远了,变成夜的背景。
他吹灭灯,躺在床上。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李衍开门一看,是赵大。
“李郎中,俺有事跟你说。”
“进来说。”
赵大进来,坐下,搓了搓手。
“俺那些亲戚,想在山谷里自己开块地。”
李衍看着他。
“他们想单过?”
“不是单过,是……”
赵大想了想,道:“是也想有个自己的家,现在都挤在俺那屋里,太挤了,他们想自己盖房子,自己开地,自己过日子。”
李衍点点头。
“那让他们开呗,山谷里地多,找块合适的地方就行。”
赵大连连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怕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李衍说道:“当初收留他们,就是让他们活下来,好好过日子,现在他们想过自己的日子,好事。”
赵大眼眶红了:“李郎中,你真是……”
“别,回去告诉他们,挑块好地,我帮他们看。”
赵大走了。
一个月后,那十几个人在山谷西边选了一块地,开始盖房子、开荒地。
李衍去看了几次。那块地不错,向阳,背风,离溪水近,土质也好,黑黝黝的,一看就是能长庄稼的。
“李郎中,你看这地行不?”赵大的那个远房侄子赵二狗问。
“行,好好种,明年就能收粮。”
赵二狗高兴得直搓手。
盖房子的时候,村里人都来帮忙。
王三带着人砍树,张大牛带着人夯土,刘栓带着人铺草顶,那十几个人自己也卖力,干得热火朝天。
半个月后,五间木屋立起来了,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搬进去那天,那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热乎饭,王三嫂给送了一大锅粟米粥,张大牛给送了只野兔,李二狗他娘给送了几个鸡蛋。
一个老头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要给大伙磕头。
王三一把拉住他:“老哥,别这样,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老头老泪纵横,说不出话。
李衍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逃难那年,这些人差点死在路上,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自己的日子。
这就是活着。
又过了一个月,开春了。
雪化了,地解冻了,该播种了。
李衍每天带着人下地,教他们选种、施肥、间苗。
新来的那些人学得慢,但肯学,一遍不会就两遍,两遍不会就三遍。
赵二狗学得最快,他脑子活,记性好,李衍教一遍就会,不光会,还能举一反三。
有一天,他来找李衍。
“李郎中,俺有个想法。”
“你说。”
“俺看那些豆子,种在地里,光长叶子不长豆,俺想着,是不是种得太密了?”
李衍点头:“对,豆子喜光,种密了,光照不够,就不结豆。”
赵二狗眼睛亮了:“那俺今年种稀点,看看咋样。”
“试试,种稀了,每棵结得多,总产量不一定低。”
赵二狗跑了。
秋天,他来找李衍,满脸是笑。
“李郎中!成了!俺按你说的,种稀了,每棵豆子结得比以前多一倍!总产量比去年还多!”
李衍去看他的地,豆子长得确实好,每棵都结得满满的。
“二狗,你行啊。”
赵二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
李衍看着他,心里想,这个年轻人,将来会是种地的好手。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年又一年,地里收的粮越来越多,村里的人口越来越多,日子过得越来越好。
刘望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早上,李衍正在地里看苗,突然听见远处有人喊,他抬头一看,是张大牛,正往这边跑,跑得气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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