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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保一朝一姓

第5章 不保一朝一姓 (第1/2页)

猎屋内,药香弥漫。
  
  赵云趴在简陋的木榻上,李衍正在为他换药。
  
  伤口周围的黑色纹路已淡去大半,但皮肤下仍有隐隐青紫。
  
  “毒素入得深。”李衍用银针在伤口周围轻刺,黑血缓缓渗出:“那黑油中的毒物已渗入经络,需连续排毒七日,辅以内服汤药,方可能除根。”
  
  赵云额上沁出冷汗,却一声不吭,只是握紧了拳头。
  
  李衍瞥他一眼:“痛可喊出来。”
  
  “无妨。”赵云咬牙道:“比这更痛的,赵某也受过。”
  
  李衍不再多言,专注施针。
  
  他手法精准,每一针都落在经络节点,引导毒血外流。
  
  这是他从赵衍留下的医书中悟出的引毒针法,配合特制药膏,对矿物类毒素有奇效。
  
  半个时辰后,换药完毕,李衍洗净手,重新熬煮汤药。
  
  “先生这针法,从未见过。”赵云坐起身,披上外衣:“似与华佗先生的麻沸散、五禽戏不同流。”
  
  李衍心中微动,华佗此时应该还在世,但名声未显,赵云竟知晓,可见赵家消息灵通。
  
  “天下医道,殊途同归。”李衍含糊道:“此法传自南疆,以毒攻毒,适治矿物之毒。”
  
  “南疆......”赵云若有所思:“先生游历甚广。”
  
  药汤沸腾,李衍盛出一碗,递给赵云,两人在火堆旁坐下,屋外瀑布声潺潺,更显山间寂静。
  
  “赵公子。”李衍忽然道:“你说为天下百姓而战,但若有一日,你发现朝廷并非百姓之福,当如何?”
  
  赵云端碗的手顿了顿:“先生何意?”
  
  “黄巾为何而反?”李衍直视他:“真是张角妖言惑众?还是百姓活不下去了?”
  
  “天灾连年,官吏贪腐,自是原因。”赵云沉声道:“但造反绝非正道,我随兄长治理乡里,深知治乱需循序渐进,黄巾一起,多少无辜遭殃?他们口中说苍天已死,可他们治下的地方,当真就太平了?”
  
  李衍点头:“你说得对,但我想问的是更深一层,若这汉室气数已尽,新朝当立,你是保汉,还是顺天?”
  
  火光在赵云脸上跳动,他沉默良久,缓缓道:“我赵云,不保一朝一姓。”
  
  李衍挑眉。
  
  “我保的是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赵云一字一句:“谁能让百姓安居,我便助谁,若汉室能革新除弊,自当辅佐,若真有新朝能救民水火,也非不可从,但——”
  
  他眼神锐利起来:“前提是,那人真有济世之能,而非空言惑众之辈,张角不行,他虽有救民之心,却无治国之才,更被手下裹挟,渐行偏锋。”
  
  李衍笑了:“好一个不保一朝一姓,赵子龙,你比我想的更有见识。”
  
  “先生谬赞。”赵云饮尽药汤:“现在,可否回答赵云先前所问?你究竟是何人?”
  
  李衍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正好,林涛阵阵。
  
  “我若说,我来自两千年后,你信吗?”
  
  赵云一怔,随即失笑:“先生不愿说便罢,何需戏言。”
  
  “你看,说了你也不信。”李衍转身,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但这玉佩上的纹路,你认得吗?”
  
  赵云摇头:“似字非字,似画非画。”
  
  “这是字。”李衍用手指在空中虚画:“这样写,念衍,是我的名,但这不是篆书,不是隶书,而是一种很多年后才会普及的文字。”
  
  赵云皱眉:“先生越说越玄了。”
  
  “那我问你。”李衍坐回火堆旁:“你可知道,为何黑油遇火即燃,且水泼不灭?”
  
  “这......天火神异,自是张角妖法。”
  
  “非也。”李衍拾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图:“此物产自地下深处,乃上古动植物尸骸经千万年演化而成,轻者可为灯油,重者便是这黑油,其性轻于水,故浮于水面燃烧,又黏稠附物,故难扑灭。”
  
  他画出简单的地质剖面:“若能掘井至地下百丈,或可见油脉,太平道所得,应是天然渗出之物,他们偶然发现其性,便奉为神迹。”
  
  赵云盯着地上的图,眼神从疑惑渐变为深思:“先生如何得知这些?”
  
  “因为在我来的时代,这是孩童皆知的常识。”李衍轻声道:“我们能用此物照亮黑夜,驱车行船,也能用它制造比天火可怕百倍的武器,我曾见过一座城被此物所化的火焰吞噬,三日不熄,生灵涂炭。”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真实的沉痛,赵云不禁动容。
  
  “先生......”
  
  “赵子龙,我不求你现在信我。”李衍直视他:“我只问你,若有一种力量,能让人一日千里,能照亮黑夜如白昼,能让粮食增产十倍,但同时也能让战争残酷百倍——这力量,该用否?该如何用?”
  
  赵云沉默,火堆噼啪作响。
  
  许久,他缓缓道:“利器无正邪,人心有善恶,先生那夜对马元义所言,赵云深以为然。”
  
  “那你愿与我一起,让这力量用在正途吗?”李衍问:“不让它成为焚城灭国的妖火,而成为照亮乱世的明灯?”
  
  赵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星辰。
  
  “先生可知,我为何执意投军?”他背对着李衍,声音低沉:“我十五岁时,随兄长押粮往幽州,途经涿郡,见流民易子而食,一妇人将幼子换与他人,换得半袋麸皮,那孩子哭着喊娘,妇人不敢回头,走到半路,却投河自尽。”
  
  他转身,眼中映着火光:“我问兄长,朝廷为何不救?兄长说,救不过来,我又问,那为何还有官吏中饱私囊?兄长捂我的嘴,说这话说不得。”
  
  “那夜我立誓,若有一日我掌权,绝不让治下百姓如此。”赵云握紧窗棂:“但我渐渐明白,一人之力有限,需有同道,需有权力,更需有......改变世道的方法。”
  
  他看向李衍:“先生所言若真,那力量或可改变世道,但赵云需见实证,需知先生真实目的。”
  
  李衍点头:“合理,那么,我们做个约定,待广宗事毕,若你还愿信我,我带你去一处地方,见一些东西。”
  
  “何处?”
  
  “太行山中,有一处山谷。”
  
  李衍目光悠远:“那里有我师门留下的......一些遗产,或许能让你明白,我究竟从何而来,欲往何处。”
  
  “师门?”赵云敏锐地抓住这个词,“先生师承何人?”
  
  李衍笑了,这次笑容里有几分沧桑:“我师名赵衍,生于百年前,他留下的东西,足够改变这个时代——但也可能毁了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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