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玄铁引气凝鬼铠,骨径生寒见霜娥 (第2/2页)
“怎会如此?”严九娘低声咒骂一句,抬手便要用烟杆点穴封脉。
可指尖刚触碰到皮肤,那些鳞片便突然一颤,竟像是活物在皮下游动。她猛地缩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但此刻她已无暇顾及自身异状,当务之急是弄清轮回井的变故。她抬眼看向云烬,正要开口训斥,却见他忽然抬起右手,轻轻捏住身旁一块岩石。
下一秒,那块岩石便“哗啦”一声碎成齑粉。
严九娘瞳孔骤缩,眯起双眼,握紧了手中的烟杆。
“云烬!”她厉声喝道,“你若再不说明缘由,休怪我不念旧情!”
云烬依旧未曾睁眼,只是缓缓抬起左手,对着空中虚握了一下。
严九娘身后,三条正欲扑上的毒蛇紫雾突然停滞不前。它们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外露,却在距离云烬三丈远的地方,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紧接着,那些黑雾开始扭曲、收缩,仿佛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吞噬,不过数息之间,三条毒蛇黑雾便彻底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严九娘脸色骤变,扬手便将烟杆往掌心一磕,一股浓黑紫雾喷薄而出,雾中隐有寒芒闪动,竟是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专破各类护体罡气,阴毒至极。
可紫雾刚触到云烬周身五尺,便被他身侧逸散的鬼气一卷而入,瞬间消弭无踪。那些毒针落地时,已化作一滩滩铁水,在碎石地上滋滋冒着白烟,转瞬便凝了黑痕。
“你到底做了什么?”严九娘声音发颤,眼底翻涌着惊惧与难以置信,握烟杆的手都在抖。
云烬这才缓缓睁眼,眸光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只淡淡开口:“我并未做什么。”他抬手摊开掌心,幽冥玄铁静静卧于其中,泛着冷幽的光,“是它所为。”
严九娘张口还想厉声质问,左臂的鳞片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一股钻心的疼顺着经脉窜遍全身,她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鬓边的发丝黏在苍白的脸上。
她咬着牙抬头,目光死死剜着云烬,恨似要将他生吞活剥:“此事绝不算完。”字字咬得牙根发酸,“你等着。”
话音落,她强撑着撑地站起,挥手召来两名闻声赶来的弟子,一左一右架住自己,脚步踉跄地转身离去,连看都不敢再看轮回井方向一眼。
云烬浑然未理会她的背影,垂眸看向掌心残留的岩石碎屑,指尖一捻,挑出一点极细的黑色颗粒。那颗粒仅有米粒大小,却在微弱的黑气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触之冰凉。
是玄铁粉尘。
他捻着那点粉尘凑到眼前,静静端详了许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得似自言自语,却带着一丝了然:“原来如此。”
话音落,他重新闭目盘膝,凝神调息。
严九娘一走,血焰结界失了灵力支撑,不过数息便轰然碎裂,化作点点红芒消散。大量黑气从轮回井中喷涌而出,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扑云烬而来,顺着他的鼻腔、毛孔钻入体内,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宛若万千冰针在脉中穿刺。每随气血运行一圈,周身骨骼便似被铁锤猛砸,细若蚊蚋的断裂声在耳畔清晰作响。他的手指不受控地抽搐,指甲缝渗出道道血丝,滴落在碎石上,瞬间冒起缕缕白烟,转瞬便凝了黑印。
他不能停。
一旦炼化中断,体内积压的狂暴黑气便会轰然炸开,届时他连渣都剩不下。
舌尖骤然传来一阵锐痛,云烬狠咬舌尖,一口温热精血喷在掌心,淡金色的摄灵魂印骤然浮现,旋即混着精血,顺着掌心缓缓渗进脊椎,这是《九幽轮回典》中最凶险的秘术,以神引魂,化煞为铠。此术练成者寥寥,能活着熬过炼铠之劫的,更是屈指可数。
狂暴的黑气猛地一顿,竟被魂印与精血的力量牵引,缓缓下沉。
它们不再肆意乱窜,反倒循着骨骼脉络缓缓游走,在皮下凝成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墨线缠骨。肩胛、胸肋、手臂,一层泛着幽冷暗光的骨甲,自肌肤下缓缓凸起、成型,宛若从骨头上生生长出一般,与肉身相融。第一块肩甲骨甲凝实之际,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响,像极了棺木盖缓缓合拢的动静,森然又冷硬。
云烬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动。
那不是笑,是疼到极致的本能抽搐,连牙关都在微微打颤。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扛住了。
之前多少次临死之际,他都在想,若能有一件护体法宝,何至于次次落得九死一生。这一世,他终于不靠旁人,凭自己的力量,炼出了这身实打实的骨甲。虽模样丑了些,黑沉沉的像块烧焦的寒木,却能实打实挡下刀刃凶险,护他周全。
骨甲尚未完全凝实,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轮回井中传来沉闷的轰鸣,碎石簌簌往下掉。
无数骷髅从轮回井中爬涌而出,相互堆叠,竟在井口铺成了一条蜿蜒向前的骨路,每一块骷髅骨都泛着青灰色的冷光,眼窝里燃着幽幽蓝火,在昏暗里摇曳。
沉稳的脚步声自骨路尽头传来,不急不缓,每一步踩在骷髅骨上,都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像踩在人心尖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出现在骨路的尽头。
她身着一袭曳地素白长裙,裙摆扫过骷髅骨,竟不见半分尘埃沾染,干净得近乎诡异。发髻高挽,仅插着一根莹白的骨簪,衬得面容愈发苍白,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红得刺目,与周身的阴冷气息格格不入。她立在骨路尽头,垂眸看向盘膝的云烬,眸光冷冽如冰,像在打量一只即将被剥皮的野狗,无半分温度。
“竟能凭一己之力,驾驭轮回井的煞气。”她的声音冷得像山涧冰泉,字字透着漠然,“比当年那个废物,倒是强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