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再见,黎祈之塔 (第2/2页)
修复经脉的工作出乎意料地顺利,韩曜日渐渐停止了颤抖,他平躺在地上,呼吸逐渐平稳。
“啊…”韩曜日睁开眼,看见萧云正跪在自己身边,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长叹一声,刚刚的经历令他头痛欲裂,“是我输了,你们还想做什么,说吧。”
萧云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一切都刻入记忆深处。
“我们要离开了。”他最后说道,“虽然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里不是个适合逗留的地方,界域的人很快就抵达,你好自为之。”
韩曜日苦笑一声,以他现在的情况,就算能动起来,也没有时间清理所有痕迹了。
“我想知道,”他声音沙哑,“你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
“因为那毫无意义。”萧云平静地说,“我的目的并非复仇,而且我觉得,你不该受那种折磨,没人应该。”
听到这个回答,韩曜日呵呵一笑,随后用灼热地目光注视着萧云:“我输了,但并不代表我是错的,如果你不杀了我,终有一天我还会找到你。”
萧云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我会等着的,希望到那时,我能真正理解你,为这一切画上**。”
沉默良久,韩曜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行了,走吧,它要醒了。”
它?
萧云闻言一愣,全然不知道这代表的是什么。
韩曜日的声音很清晰,几步开外的林天致也能听得清清楚楚,他还在琢磨这个“它”是指的什么东西,整个高塔就剧烈地摇晃起来,隐约间还能听到一声愤怒的低吼从几十米远的地面传来。
萧云明白耽误不得了,以最快的速度扶起林天致,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向门口,临走前,他最后看了韩曜日一眼。
灰狼早已不是最开始见到时的样子,他赤着上身,胸前和手臂上的毛发沾满了血迹,杂乱地纠缠在一起,他撑起身,朝萧云挥了挥手。
萧云再没回头,和林天致一起踏上了下塔的楼梯,将韩曜日,连同这片破碎的战场留在了身后。
塔仍在不时地摇晃着,幅度之大,几乎让人以为下一刻就要倾倒,但无论震动得多么剧烈,它始终坚强的矗立着,墙壁上连裂纹都看不到。
在某个拐角,萧云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回过头看向角落,那人将手指放在嘴上,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萧云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带着林天致继续向下。
当他们到达一层时,正好遇上了抱着白璐的雷千恒。
“你们那边没事吧?”
“算是解决了,你们…”林天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咳嗽声立刻代替了他想说的话。
雷千恒忍不住多看了萧云两眼,确认他一切如常后才微微放松。
“我们这边也算顺利,就是白璐受伤有点重。”
萧云简单查看了白璐的伤势,的确很严重,但好在几乎都是皮外伤,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地面晃动得同样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先走吧,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回船上再说。”
既然萧云本人都这么说了,没人对此表示异议,四人迅速穿过大厅,火速赶往来时的海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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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曜日恢复了平躺的姿势,感受着身下冰冷的地面,内心的空虚才稍有缓解。
他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身子动了动,侧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人影。
“记忆体吗?”
“呵呵,这次可是本体。”何初旬在韩曜日身旁蹲下,低头看着他,“总算赢了你一回。”
“你啊,就会趁人之危。”
“输了就是输了,还想抵赖不成?框了我这么多回,下次的酒钱可由你出了。”
两人大笑起来,他们很久没这么笑过了,时间仿佛倒流,他们又回到了那个小院。
笑够了,韩曜日和何初旬都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直到摇晃剧烈到无法忽视。
“初旬,读我的记忆吧。”韩曜日低声打破了沉默,“我说过,还有一批逃避的孩子,他们被我安置在了某处,他们交给你了,用你的方法去试试。”
“那你呢?”
“我得阻止这个东西,它等太久了,现在仪式被破坏,它再也等不下去了,恐怕是想趁仪式残留的力量做最后的反扑,我不能让它出来。”
“别傻了,你真觉得没有我的帮助,你一个人做得到?”何初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来帮你。”
“可是…”韩曜日看向何初旬胸前的伤口,金色的细线已经将里面全部缝好,但仍然触目惊心。
何初旬忽视了他的目光,不以为意地回答:“所以我需要提取你的记忆来增幅你的力量,干不干?”
“记忆啊。”韩曜日把头扭回去,看向天花板,“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拿去吧。”
一阵沉默。
“话说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你是仪式的一环的。”
“看到那个法阵的瞬间。”
“一眼就认出来了?不愧是你,那你认出那个武器了吗?”
“原来是你给的,那东西可不得了,让我吃了大亏。”
又是一阵沉默。
韩曜日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开口问道:“初旬,你真的认为我是错的吗?”
“我不知道。”何初旬一屁股坐在韩曜日身边,同样仰头盯着天花板,诚实地说,“我只能说我不认可,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错的,就像我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究竟有没有答案一样。”
韩曜日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但紧接着,他就感到有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掌心,将他的手臂轻轻拉下,让他重新看到了破碎的穹顶。
“但有一件事,我相信你是对的。”何初旬握紧他的手,源力涌动,联通了他的记忆,他望进着那双金色的瞳孔,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不能把这个东西放出来。”
看着昔日挚友,两行热泪顺着韩曜日的脸颊流下,记忆联通,他们互相看到了对方这十年的见闻,就仿佛从未分开过。
嘶吼声越来越大,高塔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裂纹攀上塔身,他们知道,是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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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那个塔主才是仪式第三层的容器?”
白璐身上裹着萧云用造物主制作的绷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已经坐在了船上,离小岛有了百余米的距离,现在看去,那座高塔仅有一点隐约的轮廓。
终年围绕岛屿的迷雾也不知何时消失了。
萧云微微颔首,他身上同样绑着绷带,但无法驱散肩头的伤口里那仍在不断侵蚀着身体的虚无源力,只能先将血止住。
“如果是这样,塔主设法让你上岛不是为了完成仪式的话…”白璐总结了一下已知的信息,分析道,“那这整件事的背后恐怕另有其人。”
“我知道我知道!”林天致激动地举手,他是几人中伤势最轻的那一个,就是几乎已经把源力榨干了,现在连护体的源力都聚不起来,“我在何大叔的记忆力看到有个叫寒什么的,那个塔主当初就是见了她之后才性情大变的,寒什么呢…”
“算了,反正事件已经解决了。”雷千恒接话道,尽管接受了白璐简单的治疗,但他与墨凌云一战中受到的内伤着实不轻,现在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后面的事交给学校和界域处理就行,别管了。”
“说起来何大叔呢?”
林天致突然想起来他们走得太急,似乎把何初旬落在了岛上,现在掌舵的是凭记忆操作船只的萧云。
“我们没见到他。”白璐回答道,“但是听你的描述,他应该问题不大,等后面界域或学校派人去找也来得及。”
雷千恒也点头表示赞同,唯有萧云沉默不语。
林天致注意到他的异常,询问道:“萧云?”
“何先生他…”
萧云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林天致,一阵刺眼的光芒就从塔的顶端爆发,宛如一轮小太阳在岛上升起,即使相隔如此之远,这光也炽烈得令人难以直视。
光芒中,他们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不甘的、沉重的悲鸣,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光芒中散发出的源力气息。
虚无,和记忆。
之后的航程中林天致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好在一切风平浪静,似乎上天在褒奖他们一样,未起一丝风浪,即使是萧云这样的初学者也顺利将船驶回了澜湾城。
“额,雷兄,你有跟老莫联系过吗?”
“没有啊,通信源石不一直在你那里吗?怎么了?”
雷千恒抬起头,本来因为林天致重新说话而松了口气,但当他看到林天致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时候,就明白有不好的事发生了。
他顺着林天致的视线望去,一个魁梧的身影立在港口,火红的鬃毛在海风中扬起,脸上阴云密布。
在莫阳刀子般的目光中,四人乘坐的小船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