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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书库 > 娶妻媚娘改唐史 > 第454章 媚娘泪暗流

第454章 媚娘泪暗流

第454章 媚娘泪暗流 (第2/2页)

她看到一个总角少年,规规矩矩地坐在她身边,小手握着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下第一个“人”字。她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为人君者,当先学‘人’字,一撇一捺,顶天立地。”他仰起小脸,认真地问:“祖母,怎样才算顶天立地?”她笑着点点他的鼻尖:“便是要像你曾祖父、祖父,还有你父亲那样,心中有百姓,肩上有江山。”……
  
  她看到一个翩翩少年郎,第一次穿上正式的朝服,跟随父亲参加元日大朝会。在百官注视下,他举止得体,应对自如,眼中虽有稚嫩,却已初具沉稳气度。散朝后,他悄悄跑到她身边,眼睛发亮地告诉她,他在朝会上看到了来自波斯的使者,听到了关于遥远拂菻的故事,还问“祖母,海的那边,真的有那么多不同的国家和人吗?”她摸着他的头,说:“是啊,所以你要好好学,将来,替祖母,替大唐,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她看到他在猎场上,挽弓搭箭,意气风发;看到他在书房里,蹙眉沉思,与她讨论新税法的利弊;看到他听说“异域文献馆”又译出新书时,迫不及待想去翻阅的兴奋模样……
  
  那么多画面,那么多声音,鲜活的,明亮的,充满希望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在她的心上。
  
  他是她血脉的延续,是她政治理想的继承者,是她和李瑾耗尽心血培养的、最完美的作品,是大周未来数十年的希望所在。他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祖母对孙儿的疼爱,更是一个开创新朝的帝王,对身后之名、对未竟之业的全部寄托。
  
  可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十九年的心血,十九年的期望,十九年的舐犊情深,还有那本可绵延数代的、清晰可见的、光辉灿烂的未来蓝图……就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被一场突如其来、莫名其妙、蛮横无理的恶疾,轻易地、粗暴地、彻底地碾碎了。
  
  “为什么……”她抵着唇的手背,传来温热的湿意。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眼泪,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玄色的氅衣前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不规则的痕迹。起初只是几滴,随即便是成串的、无法抑制的泪流。她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啜泣的声音。
  
  她是皇帝。是大周天子。是凌驾于万万人之上,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则天大圣皇帝。她不能哭,不能示弱,不能崩溃。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无数颗心在等待着她的反应。她是这个帝国的定海神针,她若乱了,朝局必乱,天下必疑。她必须挺住,必须用钢铁般的意志,将这份锥心刺骨、足以将一个普通人彻底击垮的悲痛,死死地、牢牢地锁在心底,锁在这具看似无坚不摧的躯壳里。
  
  可锁得住吗?
  
  那眼泪,不受控制。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反复揉搓、挤压,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更深的钝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痛楚,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指尖发麻,让她浑身冰冷。
  
  她想起自己这一生。十四岁入宫,历经太宗、高宗两朝,从才人到昭仪,到皇后,到天后,再到临朝称制,最终革唐命,建立大周。这一路走来,多少明枪暗箭,多少腥风血雨,多少骨肉相残,多少午夜惊心。她失去了丈夫(尽管感情复杂),流放了儿子,打压了宗室,清除了无数政敌。她的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她的心,早已锤炼得如铁石般坚硬。她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习惯了失去,不会再为什么人、什么事,真正地痛彻心扉。
  
  可她错了。
  
  李昭的死,不一样。这不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不是权力游戏的代价。这是一个无辜的、优秀的、承载着她全部美好希望的生命,在最绚烂的时候,被毫无道理地夺走。这种失去,不掺杂任何权谋算计,纯粹而残忍,直击她内心深处,那仅存的、属于一个祖母的、最柔软的地方。
  
  “天不假年……天不假年啊……”她在心里无声地呐喊,与昨夜李瑾那嘶声力竭的怒吼,隔着宫墙,形成了绝望的共鸣。但她连这样呐喊出声的资格,似乎都没有。她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任由那灭顶的悲伤,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将她寸寸凌迟。
  
  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但那光亮是惨淡的,灰白的,毫无暖意。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哀歌。
  
  武则天就那样站在窗前,背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肩背微微颤抖。玄色的氅衣包裹着她不再年轻的身体,在渐亮的晨光中,勾勒出一个孤独、倔强、却又仿佛随时会被悲伤压垮的剪影。她脸上的泪痕早已被夜风吹干,只留下淡淡的痕迹,但眼眶依旧红肿,只是被垂下的眼睫和刻意维持的平静神色,勉强遮掩着。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光终于大亮,宫城各处开始响起晨起的钟鼓和隐约的人声时,武则天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身,走回御案后。铜盆里有侍女早已备好的温水,她伸手入水,仔仔细细、不疾不徐地洗净脸上的泪痕,又用温热的巾帕敷了敷眼睛。然后,她坐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睛红肿、神色疲惫、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的女人。
  
  她拿起粉盒,用细腻的香粉,一点点,仔细地,遮盖掉眼下的青黑和哭过的痕迹。她描摹眉毛,涂抹口脂,梳理发髻,将一丝散乱的鬓发妥帖地抿好。最后,戴上了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沉重而华丽的龙凤珠冠。
  
  当珠冠戴稳的刹那,铜镜里的那个女人,眼神中的脆弱、悲伤、空洞,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属于帝王的威严与沉静所取代。尽管那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抹去的红血丝和深重的倦意,但表面上,她又变回了那个威临天下、喜怒不形于色的则天皇帝。
  
  “来人。”她的声音响起,平稳,清晰,带着惯常的力度,仿佛昨夜那无声的泪流和心碎,从未发生。
  
  殿门被轻轻推开,上官婉儿和侍女们鱼贯而入,垂首侍立。
  
  “更衣,准备早朝。”武则天站起身,玄色氅衣滑落在地,露出里面庄重的朝服。她的背脊,重新挺得笔直,仿佛能扛起千山万壑。
  
  “是。”上官婉儿低声应道,上前为她整理袍服。在低头的瞬间,她瞥见女皇交握在身前的双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甚至微微颤抖。但当她抬起头,看到的,只是女皇平静无波的侧脸,和那双望向殿外、望向即将开始的又一个朝会的、深如寒潭的凤目。
  
  泪水,已在无人看见的暗夜流尽。而属于皇帝的白天,必须依旧继续。只是那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悲恸,化作了骨髓深处最冷的寒冰,与这冬日黎明的寒意一起,深深沁入了这位女皇的灵魂,再也无法驱散。苏琬在当日的记录中,只写了一句看似平淡,却蕴含无限深意的话:“是日,天子临朝,神色如恒,然有近侍见其目中赤色,袖口微湿。”一笔带过,却道尽了那“泪暗流”的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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