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酸笋味的妥协 (第2/2页)
“沈清辰,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一个人的!是两个孩子和你自己的!你能不能有点分寸?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失控的焦灼和疲惫。
他为了她和孩子们的安全,殚精竭虑,事无巨细地规划防范,连空气和水都要过滤。
可她却在这里,偷偷点着在他看来如同“生化武器”般的外卖,还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沈清辰被他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吓住了,也刺痛了。
连日来身体的不适、被困的烦闷、以及此刻的委屈和羞愤,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分寸?我怎么没有分寸了?”她猛地转回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也拔高了,“我就是想吃一口螺蛳粉!就一口!我不是犯人!我每天待在这里,吃什么喝什么走几步路都要被你管着,我连自己想尝一口什么东西的自由都没有了吗?我是怀孕了,不是得了绝症!送上门又怎么了?能有什么危险?”
她哭喊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
陆明轩看着她泪流满面、情绪失控的样子,眼底的怒意更盛,但深处却掠过一丝被刺痛的神情。
他向前一步,试图抓住她的胳膊:“你冷静点!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把我关在这里,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吃吗?”沈清辰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用力,身体晃了一下。
巨大的委屈和被误解的愤怒淹没了她,她转身就往门口冲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透口气!
“你干什么!”陆明轩厉声喝道,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手指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从后面死死地、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她腹部,一把将她抱住,牢牢禁锢在怀里。
“放开我!你放开!”沈清辰拼命挣扎,拳头捶打他的手臂,泪水糊了满脸。
陆明轩任由她捶打,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将她整个人紧紧地、颤抖地按在自己胸前。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后怕——就在刚才,看着她冲向门口的那一刹那,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攫住了他。
“别动……清辰,别动……”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沈清辰从未听过的、近乎嘶哑的颤抖,“你不能这样跑……小心孩子……小心你自己……”
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紧,勒得她有些疼,却也清晰地传递出他身体的微颤和心跳的狂乱。
沈清辰的挣扎渐渐弱了下来,最终变成了在他怀里无力的抽泣。
她能感觉到,他抱着她的力道,与其说是禁锢,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生怕失去的紧拥。
餐厅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哭声和他沉重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的酸笋味。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辰哭得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陆明轩也渐渐平静下来,但手臂依旧没有松开。
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汗湿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混杂着她的泪水和洗发水的味道。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松开了一些怀抱,扶着她的肩膀,让她转向自己。
他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狼狈的脸,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后怕,以及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的无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也……信不过我吗?”
这句话里没有指责,只有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
沈清辰的心,因为这句话,狠狠地揪痛了一下。
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像退潮般迅速消散,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铺天盖地的后悔。
她想起他每日的精心照料,想起他为了她和孩子们的安全殚精竭虑,想起自己刚才不管不顾的冲动……
“对不起……”她哑着嗓子,泪水又涌了出来,这次是懊悔的泪,“我不该点……不该跑……我就是……突然很难受……觉得喘不过气……”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伸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布料,像抓住救命稻草。
陆明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妥协和纵容。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重得仿佛压垮了什么东西。
“想吃,可以告诉我。”他哑声说,避开了她的目光,似乎有些艰难地补充,“……让张姐试着在家做。找最可靠的原料,控制油盐辣度。虽然……味道可能不一样。”
沈清辰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让有洁癖、对食品安全苛刻到极点的陆明轩,同意在家里制作螺蛳粉这种食物?
这几乎是他能做出的、关于“妥协”的极限,是把他最坚硬的原则,为她生生掰开了一道缝。
“明轩……”她哽咽着,说不出别的话。
陆明轩却已经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模样,只是耳根微红,扶着她慢慢往客厅沙发走。
“先坐下。别哭了,对眼睛不好。”他的声音依旧有些硬邦邦的,但动作却轻柔无比。
窗外,酝酿已久的雷声隆隆滚过,豆大的雨点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冲刷着玻璃窗。
客厅里,那股酸笋味被雨水的清新气息渐渐冲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