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回马惊鸿 (第2/2页)
南线王含的威胁虽暂解,但北线滏口陉方向的烽火,如同烧在胡汉心头的烙铁,一刻不得安宁。大军沿着来时路急速回返,马蹄踏起烟尘,步卒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北方。
与此同时,龙骧峪北线,滏口陉前沿。
张凉拄着剑,站立在一处新加固的砦堡望楼上,他的脸色因伤势和连日的疲惫而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紧紧盯着下方如同蚁群般不断涌来、又不断在砦堡防线前撞得头破血流的石勒军。
得益于水泥的广泛应用和事先构筑的纵深防御体系,龙骧守军依托着大大小小的砦堡和险要地形,顽强地抵挡着夔安主力一波又一波的猛攻。砲石呼啸,弩箭如雨,每一处隘口、每一座砦堡都反复易手,洒满了双方的鲜血。
“报——张司马!三号砦堡箭矢告急!”
“报——左翼戍堡请求支援,敌军攻势太猛!”
“报……”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石勒军兵力占优,不计伤亡的轮番进攻,让防线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守军伤亡在持续增加,物资消耗飞快。
张凉咳了几声,压下喉头的腥甜,沉声下令:“从后备队抽调弓弩手,支援三号砦堡!告诉左翼,再坚守两个时辰,援军必到!把所有伤员撤下来,民夫顶上去搬运滚木礌石!”
他的命令依旧稳定,但心中同样焦急。他深知,防线能支撑到现在,靠的是工事之利和将士用命,但人力物力终有极限。他不知道南线战况如何,不知道镇守使何时能回援,他只知道,在自己倒下之前,绝不能让羯胡踏过滏口陉一步!
“弟兄们!”张凉的声音透过简易的传声筒,在烽火连天的战场上回荡,虽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镇守使正在回援的路上!南面的荆州兵已经被我们打败了!现在,轮到我们让这些羯胡见识一下,什么是龙骧的脊梁!身后就是我们的家园,我们的父母妻儿!一步也不能退!”
“不退!不退!”守军将士爆发出怒吼,拖着疲惫的身躯,再次将冲上来的敌军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北线防线摇摇欲坠、几近极限之时,一骑快马冲破烟尘,带来了让所有守军精神一振的消息!
“镇守使大军已过野王!距此不足百里!”
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传遍整个防线。苦战多日的龙骧守军士气大振,原本有些萎靡的攻势再次变得凌厉起来。
而正在组织新一轮进攻的夔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接到了哨探急报。
“什么?胡汉回来了?王含败了?”夔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千荆州精锐,竟然如此不堪一击?他望着前方那看似随时可破,却始终如同礁石般屹立的龙骧防线,又想到即将从背后杀来的龙骧主力,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继续强攻?且不说能否在胡汉赶到前突破这该死的防线,就算突破了,自己也必将损失惨重,届时以疲敝之师面对养精蓄锐的胡汉主力,胜负难料。
撤军?劳师动众,损兵折将,却寸功未立,如何向大将军(石勒)交代?
就在夔安犹豫不决之际,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报将军!西线孔苌、姚弋仲发起反击,我军攻势受挫!”
“报!后方出现小股龙骧骑兵,袭扰粮道!”
四面楚歌!夔安脸色铁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攻破龙骧的最佳时机,甚至可能陷入了反包围的危险境地。
“传令……收兵!交替掩护,撤回滏口陉以北!”权衡再三,夔安咬着牙,下达了不甘却无奈的命令。继续打下去,很可能将这支石勒麾下的主力精锐葬送在这里。
呜咽的号角声响起,久攻不下的石勒军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了满地狼藉和无数尸体。
当胡汉亲率的主力风尘仆仆赶到滏口陉时,看到的正是石勒军缓缓北撤的烟尘,以及防线之上,虽然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牢牢钉在阵地上的龙骧守军。
胡汉快步走上残破的砦堡,张凉在亲兵的搀扶下正要行礼,被胡汉一把扶住。
“辛苦了,张司马!北线能守住,你居功至伟!”胡汉看着张凉苍白的面容和周围将士们疲惫却坚毅的眼神,心中感慨万千。
“末将……幸不辱命。”张凉声音虚弱,却带着完成重任后的释然。
胡汉转身,望向北方石勒军退却的方向,目光深邃。这一次南北夹击的危机,终于在龙骧上下同心、南北将士用命之下,被成功化解。龙骧这棵幼苗,在狂风暴雨中非但没有折断,反而将根须扎得更深,将筋骨锻炼得更强。
他知道,经此一役,龙骧才算真正在北地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与石勒、王敦这等强大势力周旋的资格。前路依然漫长,强敌依然环伺,但龙骧的脊梁,已然在这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坚不可摧。
“厚葬阵亡将士,优抚伤员。各部轮换休整,加固防线。”胡汉的声音平静而有力,“我们,回家。”
幸存的龙骧军民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曾经的血火战场上久久回荡。砥柱中流,龙骧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