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间曲暗涌 (第1/2页)
与姚弋仲的白草部结盟,如同在龙骧军镇的西面筑起了一道相对稳固的藩篱。至少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来自郝度元残部和石勒西线的直接威胁大为降低。龙骧得以将更多的精力和资源,投向依旧阴云密布的北方。
胡汉的目光,聚焦在了支雄部那名心怀怨望的汉人万夫长——孔苌身上。离间,自古便是成本最低、收效却可能极大的破敌之策。
“王司丞,关于孔苌,我们需要更细致的情报。”胡汉对王栓吩咐道,“他的出身背景,因何投靠石勒,与支雄具体有何矛盾,其部下主要军官是胡是汉,对他态度如何,甚至……他个人有何喜好、家眷何在,越详细越好。”
“属下明白,已加派人手,重点梳理。”王栓领命,靖安司这部隐秘的机器开始围绕孔苌高速运转。
数日后,一份关于孔苌的详尽报告摆在了胡汉案头。
孔苌,原并州边军一名中级军官,勇武过人,颇得军心。永嘉之乱时,其所在部队被胡骑击溃,主将战死,群龙无首,为保麾下弟兄性命,不得已率残部投降石勒。因作战勇猛,累功升至万夫长。然其汉人身份,在石勒军中终究是外人,常受支雄等胡人嫡系排挤打压,分得的战利品最少,承担的作战任务却最危险,补给也时常短缺。其部下多为汉人,对现状同样不满,军心可用。孔苌此人,颇重义气,善待士卒,但性情略显耿直,易遭人嫉。家眷当初失散于乱军之中,至今下落不明,引为平生憾事。
“重义气,善待士卒,家眷失散……”胡汉手指轻轻敲击着报告,脑中迅速勾勒着计划,“这是一个可以争取的对象,至少,是一个可以充分利用的裂痕。”
他沉吟片刻,开始布局:
“王司丞,挑选机敏可靠之人,设法与孔苌军中不得志的低级军官或老卒接触,不必透露身份,只需倾听抱怨,散播些许‘飞鸟尽,良弓藏’、‘胡人终难容我汉家儿女’的言论,看看反应。”
“其次,在支雄军中和石勒控制的区域内,散播谣言,就说孔苌自恃功高,对支雄屡屡克扣其部粮饷极为不满,常有怨言,甚至暗中与‘北边’(可模糊指代龙骧或拓跋部)有所往来。”
“最后,”胡汉目光深邃,“想办法让孔苌知道,他失散家眷的线索,或许……在龙骧军镇的流民名册中有所记载。”
前三步,是制造猜忌和混乱,放大矛盾。最后一步,则是投石问路,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必须与龙骧接触的理由。只要孔苌动了寻找家眷的心思,主动或被动地与龙骧产生联系,那么后续的文章就好做了。
王栓心领神会,立刻着手安排。
就在龙骧的间曲悄然奏响之时,外部局势也在微妙变化。
慕容吐干再次出现在了龙骧军镇,这一次,他带来的不仅仅是交易的商品,还有拓跋猗卢的口信。
“胡镇守使,”慕容吐干的态度比上次更加客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我家大人对前番误会深表歉意,皆是长孙嵩那厮贪功冒进,已受责罚。大人言,龙骧与拓跋部毗邻,合该和睦相处,互通有无。此前交易中断,实属不该。特命我重启互市,并送上百匹上等战马,以为补偿。”
胡汉心中冷笑,拓跋猗卢见龙骧并未因春耕和骚扰而疲敝,反而与姚弋仲结盟,西线稳固,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真是见风使舵的好手。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拓跋大人太客气了。睦邻友好,正是胡某所愿。互市重启,自是好事。”
他收下战马,完成交易,却对慕容吐干旁敲侧击询问“龙骧金”及增产之法的话题,一如既往地含糊应对,只以“工艺复杂,难以外传”推脱。
慕容吐干虽失望,却也不敢强求,只是临行前,似乎无意地提了一句:“听闻支雄将军近来脾气颇为暴躁,其麾下似有些不安分动静,镇守使还需多加留意才是。”
这看似好心的提醒,实则包藏祸心,意在挑动龙骧与支雄冲突,拓跋部好坐收渔利。
胡汉岂能不知?他淡然一笑:“多谢俟利发提醒,胡某省得。”
送走慕容吐干,胡汉对王栓道:“看来,我们的离间计,似乎已经开始发酵了。连拓跋猗卢都嗅到了味道。”
王栓点头:“支雄军中近来确有多起申饬下属、调整驻防之事,气氛紧张。我们散播的谣言,应该已经起了作用。”
“还不够。”胡汉眼神锐利,“火候需要再加大。让我们的人,在合适的时候,‘帮’支雄找到一些‘确凿’的证据,比如……几封模仿孔苌笔迹、语带怨望的‘密信’,或者几个‘忠心耿耿’向支雄告发孔苌‘图谋不轨’的‘义士’。”
他要的不是孔苌立刻反水,那不现实。他要的是支雄对孔苌的猜忌达到顶峰,最好能剥夺其兵权,甚至逼其走上绝路。届时,龙骧伸出的橄榄枝,才会显得无比珍贵。
暗涌在平静的表象下激烈碰撞。龙骧军镇如同一个高明的棋手,不再仅仅依靠战场上的刀剑,开始运用情报、谣言、人心这些无形的棋子,在更广阔的棋盘上落子。间曲悠扬,杀机暗藏。北地的局势,正在朝着一个愈发微妙而危险的方向滑去。而胡汉,正冷静地操控着这一切,等待着收获时机的到来。
第一百六十章惊弓之鸟
龙骧军镇播撒的离间之种,在支雄军的土壤中悄然发芽、蔓延。靖安司精心编织的谣言,如同无形的毒雾,渗透进支雄大营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关于孔苌“居功自傲”、“心怀怨望”、“暗通外敌”的流言,起初只是底层兵卒的窃窃私语,逐渐变成了某些中级军官酒后的“仗义执言”,最后,甚至有几封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内容语焉不详却极具暗示性的“密信”,被“忠心耿耿”的部下“偶然”发现,呈送到了支雄的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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