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运动会上勇夺长跑第三 (第2/2页)
他想起郝楠仁记忆中,那个后来走过的曲折道路:曾经的盲目排外,曾经的全盘西化,曾经的艰难探索……历史的教训,似乎总在以不同的形式重演。
如何避免“后人复哀后人”?
如何找到那条既不自闭于世界,又不迷失自我;既能学习先进,又能保持主体性的道路?
这不仅仅是一百年前清朝面临的问题,似乎也是此刻,1933年的中国,依然在苦苦求索的问题。
而《塘沽协定》那冰冷的条款,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提醒着所有人: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历史的窗口,不会永远敞开。
民国二十二年,九月二十七日,星期三。
昨日历史课留下的沉重思考,尚未完全在年轻的心湖中沉淀,中法中学的空气,便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所搅动——秋日全校运动会,就在今天。
紧张、兴奋、跃跃欲试,还有一丝疲惫与茫然交织的情绪,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弥漫。
这似乎是一种奇特的剥离:一边是华北上空日益低垂的战争阴云,《塘沽协定》细节如鲠在喉的屈辱感;另一边,是校园围墙内,按部就班的学业、即将到来的比赛,以及青春肉体无法抑制的活力与躁动。
现实如同一个分裂的透镜,将家国天下的宏大悲剧与少年人眼前的竞技奔跑,荒诞而又真实地并置在一起。
天公作美。
北平的秋日,是一年中最爽朗高远的时节。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湛蓝,几缕薄云丝丝缕缕地飘着,阳光明亮却不灼人,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校园操场上,用白灰新画的跑道线醒目刺眼,四周插上了各色彩旗,在微凉的秋风中猎猎作响。
简陋的**台上方,挂着“北平中法学校秋季运动会”的红色横幅。
学生们按班级在指定区域集合,虽然大多穿着朴素的蓝布或灰布学生装,但在秋阳与彩旗的映衬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还是焕发出平日难得的、鲜活的光彩。
林怀安站在高三(甲)班的队伍里,心绪却与周遭的喧腾有些格格不入。
他感到一种奇特的疏离。
就在昨天,谌先生还在讲述那“闭关锁国”的百年迷思,剖析着文明转型的深重创痛;而今天,他却要站在这跑道上,为了一次校运会的长跑名次而奋力拼搏。
两者之间的落差如此巨大,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难道真如周世铭所讥讽的那样,在操场上跑跑,终究是“无济于事”?
不,他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唐先生的话语在耳边回响:“坚韧不拔”、“分配体力”。
这不仅仅是一场长跑,这是他对自己意志的一次淬炼,是对连日来积压在胸中的那股无处发泄的郁结之气的一次挑战。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暂时压下,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开始的三千公尺比赛上。
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可以用纯粹的、生理上的疲惫,来暂时覆盖那精神上的重压。
“怀安哥,加油!跑不动就走两步,不丢人!”
刘明伟在一旁给他鼓劲,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小旗子挥舞着,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真诚的关切。
他报了投掷项目,早已结束,此刻一身轻松。
马文冲也拍了拍林怀安的肩膀,低声道:
“尽力即可,莫要强撑。
‘物极必反,器满则倾。’
长跑之道,贵在持久,不在逞一时之快。”
他引了道家之言,目光中带着担忧。
马文冲本人不善运动,只在场边做记录、服务。
林怀安点点头,活动着手腕脚踝,做着简单的热身。
他能感受到自己并不强壮的身体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正在升腾。
远处,周世铭正在百米起跑线处做准备,身形矫健,动作舒展,吸引了不少女同学的目光。
他似乎感受到了林怀安的视线,远远地投来一瞥,嘴角那抹惯有的、略带优越感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专注于自己的比赛。
发令枪响,周世铭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很快就确立了领先优势。欢呼声瞬间在跑道边炸响。
三千公尺是耐力项目,被安排在运动会相对靠后的时间。
当林怀安站上起跑线时,操场上已经进行过数轮激烈角逐,气氛热烈而喧嚣。
参加长跑的不过十余人,多是各班公认的体育好手或耐力过人的同学。
林怀安夹在其中,身形略显单薄,神情也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紧张,与其他选手那种跃跃欲试的彪悍感颇有些不同。
他能听到周围传来低低的议论和轻笑,大概是在质疑他这个平日并不以体育见长的“书生”,何以要来挑战这磨人的长跑。
“各就位——”
体育教员陈国梁先生亲自担任发令员,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声音洪亮。
林怀安深吸一口气,俯身,目视前方灰白色的跑道。
阳光有些刺眼,跑道似乎向前无限延伸。
“砰!”
枪声响起。
身边的选手们瞬间冲了出去。
林怀安没有贸然争先,他记着唐先生的话,按照自己事先设定的节奏,保持在队伍的中后部。
最初的几百米,感觉尚可,呼吸平稳,脚步也还轻快。
他甚至有闲暇瞥了一眼操场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