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迟到的无罪判决 (第2/2页)
法槌落下,声音沉闷,穿过法庭的每一寸空间。
代理人席上,陆诚把手里的钢笔放回桌面。笔尖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的玻璃台板,发出极细微的一声脆响。
他站起来,从代理人席走了出去。
没有走向审判台,没有走向公诉人席。他径直走向旁听席。
张桂芬还跪在地上,双肩剧烈起伏,怀里抱着遗照,指节攥得青白交错。她周围的旁听人员都不敢靠近,呆呆地站在原地。
陆诚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一米八几的个子,西装笔挺,跪在这个头发全白的老人面前。他的右手稳稳地托住张桂芬的左臂,左手轻轻扶住她的后背。
“张姨,起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地上凉。”
张桂芬抬起头。她的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脸上全是泪痕和额头磕出来的红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发不出完整的句子。
“陆……陆律师……”
“案子结了。”陆诚的手臂往上使力,把她从地面上搀起来。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聂远的名字,在法律上干干净净了。没有污点了。”
张桂芬的身体剧烈颤了一下。她的手指死死抓住陆诚的袖口,抓得西装面料都皱成一团。嘴里的气音断断续续,拼了好几次才拼出一句话。
“他……他能听到吗?”
陆诚沉默了一秒。
“能。”
张桂芬的嘴终于合上了,下巴抖个不停,眼泪又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没有嚎哭,没有嘶吼。她抱着遗照靠在陆诚的手臂上,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弹幕的速度慢了下来,大片大片的省略号和感叹号之间,偶尔跳出几行字——
“陆诚跪下去的那一刻,我也跪了。”
“这个男人打完官司还能弯下这个膝盖,他是真的在意。”
“张阿姨别哭了……聂远知道了……他知道了……”
法庭外。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秦知语已经换下了法庭上的公诉人证件,黑色女士西装的领口微微松开了一颗暗扣。
丹凤眼里的凌厉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东西——疲惫之后的释然。
陆诚从法庭侧门出来,夏晚晴跟在他身后半步。
秦知语迎上前,没有客套,直接伸出右手。
“陆律师。”
陆诚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掌都干燥、用力,握了两秒松开。
秦知语看着他,开口的时侯嗓音比法庭上沙了不少:“这个案子,公诉方单独啃不下来。”
“秦检谦虚了。”陆诚抽回手,随意插进裤兜里。
“我不是谦虚,我是在说事实。”秦知语的丹凤眼眯了一下。
“没有你在沧州把王虎从垃圾堆里刨出来,没有那段录音,我手里的抗诉材料就是一堆废纸。”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下次再有这种案子,提前给我打招呼。省得你又搞出什么跨省追凶的疯事,害我在检委会上替你擦屁股。”
陆诚笑了一声,没接话。
秦知语转身要走,迈出两步又停下。她侧过头,丹凤眼的余光扫过走廊尽头正抱胸站着的雷虎和坐在轮椅上的周毅。
“你那两个保镖,下次别在法院门口把记者吓哭了。”
说完,踩着黑色高跟鞋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肉色丝袜裹着的小腿线条在走廊的日光灯下一闪而过。
夏晚晴站在陆诚身侧,双马尾搭在肩膀上,桃花眼盯着秦知语离去的背影看了两秒,鼻子哼了一声。
“你俩握手的时候我数了,两秒整。”
陆诚侧头瞥她一眼:“你还计时呢?”
“我精确到毫秒。”夏晚晴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
陆诚没搭理她,转头看向走廊窗外。法院的院子里,张桂芬被工作人员搀扶着慢慢往外走,怀里的遗照始终没有放下。
案子在法律层面已经终结了。判决书盖了章,手铐扣了人,卷宗归了档。
但有些东西不是一纸判决能了结的。
那个被埋在冀州郊外荒山上的十九岁少年,等了二十一年,等来了法律上的清白。可他的坟前连一柱像样的香都没烧过。
他们还欠他一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