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途忆 (第1/2页)

越野车碾过戈壁崎岖的土路，车轮轧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响，一路颠簸摇晃，车身每一次剧烈起伏，都让车厢里的人跟着晃荡。
　　
　　车窗外的风沙卷着细密尘土扑面而来，糊得窗玻璃蒙了一层灰，熟悉的田埂、错落的小院、村头那棵撑开浓荫的老榆树渐渐往后退，金川村的轮廓在漫天尘烟里越来越淡，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彻底融进了苍茫戈壁里。
　　
　　拾穗儿靠窗坐着，双手紧紧攥着膝头的京科大学录取通知书，鲜红的封皮印着烫金校名，边角早已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发软。
　　
　　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故土，睫毛轻颤，眼底泛起薄薄水雾，往日里的时光碎片顺着车身的颠簸，一帧帧在眼前浮现，从绕着爹娘打转的无忧童年，到扛起家庭重担的青涩岁月，再到凭着执念叩开大学之门的今日，那些苦与暖、拼与韧、泪与笑，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小时候的日子，裹着烟火气的安稳。
　　
　　那时爹娘还在，小院里总飘着饭菜香与淡淡的草药香，她总像个小尾巴似的追在背着观测仪器的爹娘身后，要么蹲在院门口等他们从西洼地观测归来，缠着他们讲戈壁里的风沙、地磁仪上跳动的指针，听他们说西洼地藏着水源的秘密，说等找到水源，村里的庄稼就能浇上水，家家户户都能吃上白面馒头。
　　
　　要么就趴在油灯旁，托着腮帮子看爹娘对着观测图纸低语，指尖缠着他们的衣角问稚气问题，爹娘从不会不耐烦，总会温柔揉着她的头发，细细讲给她听。
　　
　　每日清晨，她背着娘绣的碎花布书包去学堂，路上邻里总笑着招呼，李婶会塞给她一颗硬糖，张大爷会叮嘱她路上小心；放学回家，灶房里准有温热粥饭，爹娘总会把碗里的细碎白面留给她，自己啃着干硬粗粮，看着她吃饭的模样，眼里满是藏不住的疼爱。
　　
　　那时的她，眼里是学堂课本，心里是爹娘护着的安稳，日子清苦却满是盼头，从没想过命运的风雨会猝不及防袭来。
　　
　　爹娘骤然离世的那个寒冬，是她人生的分水岭。
　　
　　戈壁的风卷着雪粒，狠狠砸在小院窗纸上，发出呜呜声响，病弱的奶奶咳喘不止，躺在床上无力起身，空荡荡的家里，没了爹娘忙碌的身影，没了温声细语的叮嘱。
　　
　　那时她才十几岁，连灶台的火都生不旺，连谷种和草籽都分不清，望着眼前的困境，只能躲在角落偷偷落泪，满心都是惶恐与无助。
　　
　　可眼泪换不来吃食和汤药，她咬着牙抹掉眼泪，收起稚气脆弱，跟先生辞了学，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这个风雨飘摇的家。
　　
　　从那以后，学堂的琅琅书声换成田间的锄头起落，崭新课本换成记满农时的纸片，撒娇耍赖的时光换成日复一日的辛劳。
　　
　　春耕时，她学着爹娘的样子扛锄深耕，力气小，锄头挥几下就胳膊发酸，腰弯久了直起身疼得钻心，她就扶着田埂歇片刻，揉一揉胳膊再咬牙苦干。
　　
　　播种时，她小心翼翼撒下种子，用细土轻轻覆盖，在田埂插满秸秆防鸟雀，每一根秸秆都插得紧实，藏着对收成的满心盼头。
　　
　　夏日炎炎，戈壁日头毒辣得能晒脱皮，她顶着烈日锄禾，粗布衫被汗水浸透紧贴后背，汗水淌进眼里涩得发疼，落在干裂田地里瞬间蒸发。
　　
　　杂草一茬茬疯长，她不停锄草，掌心被锄头磨得发红起泡，泡破了结茧，茧子磨厚又裂开，她从不在意，只盯着田里壮实的禾苗，心里盼着庄稼能多吸养分，秋日有个好收成。
　　
　　秋日抢收时节，糜子小麦压弯了秸秆，她天不亮就下地割麦，镰刀偶尔会割伤手指，鲜血渗出，她就吮一下伤口继续干活。
　　
　　沉甸甸的庄稼捆压得肩头发红，她咬着牙一捆捆背到晒场，遇上阴雨天，连夜冒雨抢收，浑身湿透冻得发抖，看着仓房里的粮食，心里才满是踏实。
　　
　　冬日天寒地冻，她天不亮就进山拾柴，寒风刮得脸颊生疼，指尖冻得发麻，依旧把柴火捆得紧实，只为院里灶火不熄，能给奶奶熬药取暖。
　　
　　照料奶奶的日日夜夜，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坚定的牵挂。
　　
　　奶奶的病缠绵难愈，汤药从不离口，她把药方熟记于心，每味药的剂量、熬煮时辰分毫不差，辨药、淘洗、大火烧开再文火慢熬，每一步都细致入微。怕汤药性寒伤奶奶脾胃，她听说沙棘果能润肺止咳，天不亮就挎着竹篮去石龙山脚采摘，山路崎岖，荆棘划破裤脚，指尖被尖刺扎得满是细小伤口，渗着血丝，她只吮一下指尖便继续采摘，回来晒干给奶奶泡水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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