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填愿 (第1/2页)
填报志愿的日子,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纯粹得像刚浆洗过的蓝布,干净透亮。
阳光明晃晃泼洒下来,照亮金川中学斑驳的红砖墙,砖缝里的狗尾巴草顶着绒毛,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校园里气氛紧绷又藏着兴奋,聒噪的蝉鸣都带着焦灼,布告栏前贴满招生计划,三三两两的学生围在一起低声讨论。
有人眉头紧锁满心迷茫,有人眼神发亮满怀憧憬,指尖划过陌生的院校名称,每个人脸上都写满对未来的忐忑与向往。
拾穗儿刚到教学楼门口,白衬衫衣角还沾着晨露的湿气,就被班主任安老师叫住了。
“拾穗儿,来我办公室一趟。”安老师声音温和,手里攥着本卷边的招生目录,眼底藏着明显的期许,显然是特意等她。
拾穗儿轻轻点头,攥紧手里被体温焐热的准考证,指腹摩挲着凹凸的字迹,心里莫名多了几分紧张。
她跟在安老师身后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笑声和讨论声,反倒衬得她心头沉甸甸的,像揣了块浸水的棉絮。
办公室里有些闷热,头顶的旧风扇转着积灰的扇叶,发出规律的“嗡嗡”声,墙角的绿萝蔫蔫的,叶片沾着灰尘。
安老师的办公桌堆着作业本和试卷,一瓶蓝黑墨水斜靠桌边,瓶口干涸的墨渍晕开淡痕,唯有桌面中间干干净净。
那里摊着一本厚厚的《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专业目录》,书页卷边磨毛,红笔蓝笔圈画无数,京科大学页面上,“环境科学”和“环境工程”被红笔重重勾出,墨迹透了纸背。
“坐这儿。”安老师指着桌旁的旧木椅,语气温柔。
拾穗儿坐下时,松动的椅子腿发出一声“吱呀”轻响,安老师在她身边落座,眼角皱纹舒展,满是疼爱。
她指尖轻点京科大学的介绍,笑着说:“我猜你就是奔着这个来的,誓师大会后,就你一个人趴在窗台看环境治理的报道,眼神亮得像藏着星星。”
顿了顿,她语气满是认可:“这专业这学校太适合你,你在戈壁滩长大,见过风沙遮天蔽日,心里装着对这片土地的疼惜,去学真本事,将来好好为家乡做事。”
拾穗儿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在“京科大学环境科学”七个字上,只觉重若千钧。
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油墨的凉意像电流窜遍全身,心底瞬间掀起波澜,过往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
她想起无数个深夜,煤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冻红的手指握不稳笔,哈一口热气搓一搓,便又埋头做题;
想起和斯日古楞、小梅顶着风沙往返四十里上学,风沙打在脸上又疼又麻,鞋子磨破一双又一双,脚后跟的水泡破了又长,结满厚茧;
想起捡来的烟盒纸,正反都写满公式,边角被摩挲得发亮,沙尘天里课本落满灰,她一边擦一边默念知识点,嘴里满是沙砾的粗糙感;
想起村里水井越挖越深,绿地渐渐枯黄,阿爸蹲在干裂田埂上叹气:“风沙再不停,庄稼就没法种了”,那句话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奶奶的身影也清晰浮现,油灯下她缝补衣服,银针闪着微光,轻声叮嘱:“穗儿,好好学,将来让咱们这儿天更蓝草更绿,娃娃们不用再吸沙子。”
每次煮稀粥,奶奶总把仅有的几颗红枣挑给她,自己只喝清米汤,粗糙带茧的手掌抚过她头顶,满是温暖。
还有杨老师深夜讲题的沙哑嗓音,安老师考砸时拍着她肩膀说“再来一次,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那份信任暖透了她;
斯日古楞偷偷塞来的沙枣甜中带涩,他说“穗儿你一定要考上,咱们一起赶跑风沙”;小梅熬夜整理的笔记,字迹工整,难理解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红榜前看到自己名字时,滚烫的泪水砸在手背,那一刻,所有苦熬都有了意义。
“咱们一步一步填,不着急。”安老师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拿起空白志愿表细细讲解。
“姓名、考生号、身份证号,一个字一个数字都不能错,写完务必核对两遍。”她指尖点着表格,指甲沾着淡红墨水,“院校代码要对着目录填,错一个就差十万八千里。”
安老师又讲服从调剂:“服从能增加录取机会,以你的成绩,冲环境科学把握很大,后面志愿拉开梯度保底就好。”
拾穗儿频频点头,眼眶悄悄泛红,安老师的用心叮嘱,像暖阳一样裹着她。
安老师把正式志愿表推过来,递上一支吸饱墨水的英雄钢笔,笔杆带着余温,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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