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白山茶(卷末大章) (第1/2页)
2025年12月10日。
江然呆呆坐在秦风卧室角落,盯着炸裂在地上各式各样的零件,一言不发,犹如一尊蜡像、一具屍体。
距离秦风制造的那台时间机器爆炸,已经过去五天时间。
江然一直维持这样一个状态,不出门,不说话,不动弹,不知道还能干什麽行屍走肉。
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一点不为过。
除了极度饥饿、再不吃饭就饿死时,他才会拖着无力的身躯下楼,在最近的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回来吃,味同嚼蜡。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手机被时间机器炸坏了,所以每次去便利店买东西,都需要刷脸支付。
江然当然知道,当务之急,他应该去买一台新手机,亦或者抓紧与路宇取得联络。
但是——
他现在——
什麽都不想干——
那日,在数次确认救不活程梦雪後,江然开始自我麻痹,幻想也许这台机器并非时间机器,而是一台催眠装置,并非真的能够穿越时空、也并非真的能够改变历史。
可惜,当时他就给王浩打了电话询问,除了程梦雪的死因改变之外,其它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改变。
一切如故。
死亡现场的他,面对警察询问,仍是一无所知,什麽都不知道,被医生确诊为惊吓过度。
而现在这个谜题已经解开了。
那个时候的他——不会有记忆的。
并不是受到刺激遗忘,而是当时的江然被自己所「夺舍」,侵占了「意识」,因而等自己返回2025年後,2023年的自己必然一脸懵逼,看着死在面前的程梦雪惊慌失措、精神失常。
再往後,就是上大专、遇到南秀秀——除了程梦雪的死亡原因会随着自己穿越行为而变化外,其他的什麽都不会改变。
在与王浩打完电话後,他又尝试了无数次、无数次、想尽一切办法、穷尽所有可能,都仍引旧无法救活程梦雪。
杀死程梦雪的凶手——是世界本身。
她死亡这件事,似乎是命中注定、不容更改、必须发生的。
无论之前怎麽努力,怎麽想办法避免,都总会有意外在8点21分这一刻准确发生,夺走程梦雪的生命。
在时间机器爆炸的那一刻。
江然的情绪从麻木,到崩溃,再到绝望,宛如滚落而下的山石,坠入谷底。
让他崩溃绝望的,并非救不活程梦雪这件事本身。
而是他真正意识到【迄今为止,包括以後的未来,他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是的。
这才是他之所以崩溃绝望的真正原因。
没有意义。
这麽久以来,他一直期望,可以通过修好阳电子炮、或是打造时空穿梭机,然後利用修改过去重构历史的方法,将程梦雪救活。
这套时空逻辑,明明在0号世界线上屡试不爽,明明成功把许妍救活,没有任何难度。
也正因如此,其实在面对秦风死亡时,江然也并没有真的很难过因为他很请楚,只要修好阳电子炮或是等路宇造出来时空穿梭机,他就可以通过时空手段复活秦风。
可如今。
江然意识到。
他错了。
错得很离谱。
错得很搞笑。
命运就这样将江然玩弄,高高在上,俯瞰着他各种没有意义的努力,嘲笑着那注定必死的结局。
改变不了。
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他根本救不活程梦雪,救不活秦风:同时——也永远无法回到0号世界线。】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江然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一直坚定的希望破碎了。
他一直战斗的动力消失了。
不知为何,时空逻辑发生了变化,但其实很多事情已经提前告诉他答案,只是他不愿相信罢了一十年前,小小秦风收到未来秦风发送来的时空简讯,聪明如他,提前知道结局,却仍引旧没有救下父亲。
【秦风的父亲,在历史轨迹中是必死的,无论如何救不活。】
一周前,澳大利亚,自己想尽一切办法救秦风,却仍旧无法阻止他的死亡。
当时自己已经发现端倪,询问摩托女「秦风,难道非死不可吗?」,可摩托女没有回答。
想必,那时候的摩托女,就已经清楚知道答案。
她清楚知道,江然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
【秦风,同样在历史轨迹中是必死的,任何人都救不了他。】
如今回忆起摩托女那句「我只会保护你,秦风怎麽样——和我无关。」
似乎,早已说明答案。
江然仍引旧不清楚,为什麽明明之前可以用同样手段救活许妍,而现在用同样的手段——秦风父亲、秦风、程梦雪却全都救不活。
但结果注定如此,江然觉得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终於明白,为什麽秦风在临死前最後一刻,给自己道款:「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因为,这台机器,就是秦风制造出来的。
他既然将穿越时间设定在这一天,那就说明,他肯定早已尝试过无数次穿越时空拯救程梦雪。
必然,全部失败了,就和现在的江然一样。
秦风一定会这样做的。
俄国人保尔已经告诉他,秦风为了救程梦雪,在天才游乐场里付出了很大代价。
【秦风一定尝试过所有手段去救程梦雪,可最终都失败了,发现根本救不活。】
所以,他才会在生命最後关头,饮恨说出那句——对不起,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几天来,江然就这样,天天蜷缩在墙角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麽。
一切都是白费劲。
是世界以及世界线本身要杀死程梦雪、杀死秦风、杀死秦风父亲——
他又能做什麽呢?
这几日,更是每天晚上都无法入睡。
一旦闭上眼晴,脑海里闪过的全是程梦雪各式各样的死亡场景。
鲜血和肢体乱飞,疼得流泪,伸手向他求救。
但江然已经不敢去面对那只手——
他夸下海口,许下承诺,说一定要救活程梦雪。
可现在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他什麽都改变不了。
抬起头,闻着屋子里腐烂发酵的食物味道,他看向房间四处的垃圾。
孤独。
无助。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世界上,也同样只有他一个人。
天底下关系最好的铁三角,再也不会存在了:秦风与程梦雪,再也不会活过来。
「哎——」
江然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长叹一口气。
他暮然感觉。
2045年,他和程梦雪站立在虚拟数字世界的边界,笑称那里是世界的尽头。
可现在想想,那怎麽能叫世界尽头呢?
只要和朋友在一起,任何地方都是世界的中心。
这里。
这间空无一人的房子里。
江然眼神呆滞,茫然向前伸出手,触碰一无所有的空气。
这里,才是真正的——世界尽头。
gg■ggg
嘭!
南秀秀一脚踹开胶片社活动室木门,瞪着站在窗口的路宇:「够了!你别再装了!」
她两大步走到路宇面前,怒目而视:「江然到底在哪!你给我讲实话!我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联系上他了!」
路宇绷着嘴唇,面露难色,沉默。
何止是南秀秀。
他也同样在五天前与江然断了联系。
打电话关机,发微信不回,可把路宇给急坏了!
但是,光着急没用啊,江然强调过,无论如何不要把他去澳大利亚与杭市的事情告诉任何人——所以,没办法,路宇也只能干着急。
「秀秀!」
小短腿迟小果这才从门外追过来,喘着气,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大家——大家有话好好说嘛——」
「怎麽好好说!」
南秀秀情绪激动,气急败坏:「这家伙明明就知道江然去了哪!之前我装傻听信你的谎言也就罢了,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来看我比赛、压根就没有出差,我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路宇!现在都这种时候了,江然失联五天,你还要继续瞒着我们?」
然而。
路宇仍引旧摇摇头,态度坚决:「我不能讲。」
即便他也很担心江然的安全,但江然交代过他的事,不能说就是不能说。
南秀秀皱起眉头:「你说不说?」
路宇抬起头:「我不说。」
南秀秀眯起眼睛:「打死也不说?」
路宇点点头:「打死也不说。」
「好!」
南秀秀丢下这个字,夺门而出,留下迟小果与路宇大眼瞪小眼。
十几分钟後。
南秀秀手提反曲弓返回,二话不说搭上碳纤维箭,拉满弓弦,面对面瞄准路宇「等等等等等一下!」
路宇急的嗓子破音:「不是,你脑子有病吧!」
他真的震惊了!
原来,南秀秀是回去拿弓箭,真的准备杀他啊!
不是。
这女孩脑子果然有问题!
此前,他渐渐对南秀秀是有些改观的,觉得这女孩还挺不错,甚至还专门给江然说过他希望看到南秀秀赢。
这下他终於明白,为什麽江然如此抗拒南秀秀。
这是正常人的脑回路吗?
一言不合就真的要杀人吗?
如果换作是别人,路宇绝对不相信那人敢射箭杀死他。
毕竟故意杀人是犯法的啊,要判死刑的,又不是什麽深仇雪恨,何必做到这一步。
可是——
路宇额头冒汗,握紧拳头。
对方可是特立独行、我行我素、完全无视世俗不顾约束的南秀秀啊。
他很确定,这个粉头发女孩,绝对会射箭杀死他!
南秀秀做事从来不会考虑後果,毕竟如果她多少考虑一下後果,怎麽会落到被全网抨击作弊的地步?
「江然在哪。」
南秀秀拉满弓,锐利眼神狠狠盯着路宇:「给你三秒钟,告诉我。」
「你冷静点好吗!」路宇惊呼。
「3。」南秀秀开始倒数。
「秀秀!」迟小果也慌了,连忙拉住南秀秀阻拦。
「2。」
但南秀秀杀意已决,射箭姿势绷紧肌肉,浑然不动。
可路宇犹豫再三,仍旧不打算开口。
「你杀了我吧。」
他闭上眼睛,轻声说道:「我答应过江然不会说出来,那就一言为定,【言而有信】。」
「1!」
倒数结束的一瞬间,南秀秀松开弓弦,碳纤维箭夹带破空之声呼啸而出一咚!
箭头没入木头的声音。
路宇一愣,茫然睁开眼晴,回头他发现,那支碳纤维箭竟是擦着他耳朵划过,射中後面书柜。
「.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沉默看着南秀秀。
「抱歉,路宇。」
南秀秀放下弓箭,眼神从锐利变得柔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我很担心江然,我真的很担心他,对不起。」
「看来,你真的是江然的好朋友,即便这样都不会违背和他的约定——希望你不要怪我。」
路宇摇摇头:「不会。」
他摸摸弓箭擦过的耳朵,心有余悸,但也意识到南秀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杀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逼问出江然下落罢了。
「江然他一定出事了。」
南秀秀脸上挂满担忧:「他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子的,我很了解他,他一定遇到了很麻烦、很伤心、
很失落、很绝望的事情——所以才会是这种状态。」
「前段时间,他确实很排斥我,死活要和我分手。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未这样好几天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他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不单单是我,连王浩都联系不上江然,这显然就有问题了。」
「路宇,你不能告诉我实情,我不怪你,毕竟你答应过江然,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说着,她收起反曲弓,看着两人:「但是,我不能放着江然不管,也许我的存在,99%的时间对於江然而言都是多余的——但只有这个时候,我必须找到他。」
「你们俩认识江然比较晚,不了解江然之前的样子。他刚来大专上学那两年,意志消沉,精神抑郁,给人一种随时都会跳楼自杀的感觉。」
「当时的江然,和现在一样,不接电话也不回微信,每天像行屍走肉一样生活——这样的日子,我缠着他,死缠烂打陪了他两年,逗他开心,陪他讲话。」
「那时候的江然,你给他肌里呱啦讲一天话,他都不会回覆你一句,整个人都非常沉闷。但我就一直讲,一直讲——我那两年说的话,比我这辈子加起来都多。」
「後来,终於有一天,他肯和我说话了,之後就慢慢变得开朗起来,逐渐走出阴霾,恢复正常。」
「其实我能感觉到,江然挺要强的,对自己要求很高,总是给自己很大压力。但实际上,他也只是一个19岁的小男孩啊——19岁的男孩能干什麽?又不是漫画和电影,真指望高中生拯救世界?」
「今天,我突然有种预感,江然一定是又遇到什麽绝望崩溃的事情,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就像是——他刚来大专时那两年一样。」
回忆往昔,南秀秀叹口气:「我是江然女朋友呀,这个时候当然要去安慰他,疏导他。至少——也要陪着他吧?如果他真和以前一样消沉仰郁不说话,我大不了也和以前一样再把他治好一次。」
「总之,我不能放着江然不管。路宇,既然你不愿意告诉我他在哪,那就算了。」
说罢,她转过身,嚣张的粉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快步向门外走去:「【我的男朋友,我自己找。】」
「【至少在他伤心难过的时候——我不会让他孤独一个人。】」
哒哒哒几步之後,南秀秀已经走出胶片社房门,向走廊拐去。
路宇咬着嘴唇,欲言又止,左右为难。
说实话,他也同样很担心江然。
明明说好的去秦风家里查看遗物,怎麽就一去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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