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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帝临新土

第二百七十一章 帝临新土 (第1/2页)

「半步胎息?」
  
  张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语气里的失望几乎没怎麽遮掩。
  
  朱幽涧颔首:「正是。」
  
  张岱嘴角抽了抽,心里那点热乎劲儿登时凉了半截。
  
  整整两年,他盼星星盼月亮,哪怕来的是个胎息二层,他也能说服自己是好的开始。
  
  半步胎息是什麽鬼?
  
  唉————
  
  转念一想,有人来总比没有强。
  
  张岱将面上的失望收了收,挤出一丝笑容:「甄公子一路辛苦,先随我进城安置。」
  
  说罢,他亲自引路,行向贝伦城。
  
  张岱走在前面,许是许久未曾与大明来人说话,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
  
  「甄公子你是不知,两年前我们刚到这里时,哪有什麽城?全是雨林!密得连阳光都透不下来,蚊虫多得能把你整个人抬走。」
  
  「说是带着那帮土着和欧罗巴人,砍树、平土、烧荒————实际上全是我们大明修士在出力。」
  
  张岱伸手指向远处:「那边,就那边,原来是一片沼泽,我们宗主施法将积水排乾,又用火烘了整整七天,才把地弄硬实。现在上面建的是仓库,存粮食和工具的。」
  
  张岱又道:「还有街道石板,是从上游采来的。」
  
  「土着们不会铺路,我们便手把手地教,铺了挖、挖了铺,折腾了四五遍才像点样子。」
  
  「你是没见着,头一回铺的路,两个月就坏了。
  
  「不过现在好了,城里城外都通了石板路,那些土着也学会了烧砖、砌墙、
  
  打家具,虽说手艺粗糙些,总比什麽都靠我们强。」
  
  甄士隐淡淡接了一句:「张长老费心了。」
  
  张岱摆了摆手:「也是被逼出来的。」
  
  「头一年,我用【伏水】术给所有人净化水源、消毒伤口,又把【伏水】分发给各家各户,让他们每日喷洒居所。」
  
  「那些葡萄牙人管这叫圣水」,宝贝得跟什麽似的,洗澡都要掺一点。」
  
  张岱顿了顿,又叹道:「可惜,【伏水】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这地方湿热太重,体质弱些的,还是容易染病。我一直在琢磨改良法术的事,可修为卡在胎息四层,怎麽都上不去,心有余力不足啊。」
  
  甄士隐微微颔首,表示在听。
  
  张岱絮叨了一阵,忽然想起什麽,转头问道:「甄公子修的是什麽道统?」
  
  「【元壤】。」
  
  张岱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看着甄士隐:「【元壤】?通向【农】道的【元壤】?」
  
  张岱先是难以置信,继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
  
  张岱搓着手,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又停下来皱眉:「可甄公子,你这修为————」
  
  张岱欲言又止。
  
  甄士隐不置可否:「在下修为虽浅,但於术法颇有天赋。」
  
  张岱又愣了。
  
  好比一个刚学会拿笔的蒙童,说自己「於书法颇有造诣」,听着总有些不太对劲。
  
  可看甄士隐淡然从容的模样,又不像是信口吹嘘之人。
  
  张岱犹豫了片刻,决定先不在这事上纠缠。
  
  人家万里迢迢从琼州跑到蛮荒之地投奔,不好一上来就驳人面子。
  
  「既如此,甄公子先随我去田里看看。」
  
  张岱边走边解释道:「你志在【农】道,正好我们宗门眼下最头疼的事,就是种地。」
  
  「说来也怪,亚马孙河两岸的土地,肥得能攥出油来,种什麽都疯长。」
  
  「偏偏灵米种不成————」
  
  沿河岸往上游走了约莫一里多,眼前出现一片上千亩的开阔地。
  
  雨林被齐根推平,残存的树桩和藤蔓早已清理乾净,露出底下黝黑肥沃的土壤。
  
  若是普通农人见了这般田地,怕是要欢喜得手舞足蹈。
  
  可在这里,只有稀稀拉拉几垄试验田,其余地方尽是荒着的。
  
  此刻,二十多个宗门修士分作三拨,正争得面红耳赤。
  
  靠左的一拨,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嗓门最大:「我都说了多少遍,灵米要种在离河道近的地方!水汽充足,灵气才聚得拢!你们偏不信,非要种到远处去,结果呢?发了芽没有?」
  
  右边那拨立刻反驳:「上次就是种在河岸边,全烂在泥里了!依我看,河边的土太湿,灵种根本受不住!」
  
  中间那拨人连连摆手,满脸不耐烦:「都别吵了!当务之急是把这片地养起来,咱们所有人轮流往土里灌注灵力,把凡土慢慢改造成灵田」
  
  「改造灵田?」
  
  左边那精瘦汉子嗤笑一声:「没有北海法具【登耒耜】,你做梦呢?」
  
  「那你说怎麽办?乾耗着?」
  
  三方越吵越烈,谁也不让谁。
  
  张岱轻咳一声,加快脚步走上前去:「诸位,诸位,先停一停。」
  
  「哟,张长老来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张岱和他身後跟着的陌生面孔。
  
  张岱侧身让出半步:「这位是甄士隐,从琼州来的散修。」
  
  顿了顿,补充道:「志在【农】道。」
  
  话音刚落,那精瘦汉子便上上下下打量了甄士隐一番,眉头拧成了疙瘩:「敢问甄公子,如今是何修为?」
  
  甄士隐尚未答话,旁边另一个年轻修士却「咦」了一声:「怪了,我完全感受不到甄公子的气息————莫非是【伶】道大修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甄士隐身上。
  
  有好奇,有警惕,也有几分期待。
  
  甄士隐面色如常,淡淡开口:「在下半步胎息。」
  
  精瘦汉子张了张嘴,像是吞了个苍蝇,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嫌弃,又从嫌弃变成恼怒:「半步胎息?」
  
  转头看向张岱:「长老,我们忙着培育灵米的正经事,你怎麽把闲杂人等带来了?」
  
  「就是就是。」
  
  「半步胎息能干什麽?」
  
  「让这位甄公子去城里帮忙做些杂事吧。」
  
  张岱只觉一个头两个大,张嘴想替甄士隐说两句,却瞥见甄士隐没有理会那些人的冷言冷语,迈步走入田中。
  
  「喂,你干什麽?」
  
  「谁准你进去的!」
  
  甄士隐俯身蹲下,抓起一把泥土。
  
  西伯利亚之土,地气沉滞冷冽,坤卦死气偏重,良山之气闭塞不通。
  
  藏有地底阴灵之息,却无生发之性,在此等土壤中孕育灵株,必须先引阳火破寒,待阴寒化解、艮山之气疏通,方有生机萌动。
  
  亚马孙河畔位於南洋,合水交汇。
  
  雨林经年累月,瘴结於土,地气躁而浮荡,壅塞坤位。
  
  木本克土,然无数草木在此生根、繁茂、枯朽、腐烂,周而复始,已到了反克土德的地步。
  
  是以,土地虽肥,却是「虚肥」。
  
  肥的是凡木,养的是凡草。
  
  故对需要精纯灵气滋养的灵种而言,反而是毒土。
  
  无需【登耒耜】。
  
  朱幽涧道:「取木炭来。」
  
  争论声戛然而止。
  
  精瘦汉子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要木炭做什麽?」
  
  甄士隐淡淡道:「於地下七寸处,铺一层木炭。往下每隔七寸铺一层,共铺九层。层层相隔,层层滤浊。」
  
  众人面面相觑。
  
  甄士隐继续道:「再取深山老竹灰、河畔白石英、千年松脂屑、灵草枯根末,按三、二、一、四之比例调和,洒於土层间。」
  
  「导湿除瘴,固土聚气,调理地脉————」
  
  田边安静了。
  
  不是心服口服的安静,而是被过於陌生信息冲击後、不知该如何反应的茫然。
  
  张岱也怔住了。
  
  深山老竹灰————河畔白石英————千年松脂屑————
  
  把它们按比例调和,就能让灵米发芽?
  
  怎麽听都像乡野巫医的偏方。
  
  「我们凭什麽信你?」
  
  「就是!打造灵田,需耗海量灵气滋养灵壤。」
  
  「你这法子,全程没提动用灵力,只铺些寻常材质,怎麽可能化成灵田?」
  
  「万一毁了这片垦好的地,之前的功夫全白费了!」
  
  「一个半步胎息,灵米都没吃过几粒吧?也敢指点我们怎麽种田?」
  
  甄士隐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先改善土质。十二个时辰後,再行下一步施法,成就灵田。」
  
  「十二个时辰?」
  
  那精瘦汉子嗤笑一声:「你是说,等一天,灵田就成了?」
  
  甄士隐不再解释。
  
  张岱心中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上前两步,朝二十多个修士拱了拱手:「诸位,我等在这灵米种植上耗了多久?两个月?三个月?换了多少地方?
  
  试了多少法子?有用吗?」
  
  没有人回答。
  
  「那试试甄公子之法,又有何损失?」
  
  「万一他把地毁了」,「毁了又如何?」
  
  张岱打断他:「跟现在有什麽区别?大不了重新开垦一块。」
  
  有人低声嘟囔:「倒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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