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什么叫泼天的富贵? (第1/2页)
绫罗城,杂坊二区捕房,孙光豪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
报纸上没什麽大新闻,只有几条消息引起了孙光豪的注意,锦坊各家绸缎庄都在找荣老四要钱,荣老四则公开表示,他没有钱给。
荣老四说没钱,各家绸缎庄肯定不能善罢甘休,一群绸缎庄掌柜已经联合起来,围攻荣老四手下的几家大铁匠铺子,铁匠行集体出面,和绸缎行发生了冲突。
孙光豪叹了口气:「铁匠行出来打个什麽劲儿?钱又没让你们赚了,这麽舔着荣老四对你们有什麽好处?」
荣老四倒也没闲着,报纸上说他准备变卖一部分家产,甚至准备卖掉一部分产业,赔偿给受损失的绸缎庄,具体能赔多少,还要等後续报导。
「还等什麽後续?哪有什麽後续?」孙光豪把报纸放到了一边,他已经看穿了荣老四的伎俩。所谓卖家产,就是把家里的破铜烂铁拿出来卖上几件。所谓卖产业,就是把不赚钱的铁匠铺子卖上两家卖出来那点钱,根本不顶用,荣老四到时候再动用自己的身份,让铁匠行捐赠一些,不管能筹到多少钱,起码能把场面上的做足。
至於赔偿的数额,按照孙光豪的推测,一家绸缎庄连一成的损失都赔偿不到,这事就算过去了。孙光豪伸了个懒腰:「荣老四这个王八蛋真是手狠,军械让他赚了一大笔,绸缎这生意他还想再赚一笔不管你赚多大,反正和我没相干,只要你不为难我,咱们就各过各的日子。」
今天城里没什麽新案子,旧案子也没什麽进展,手下人各忙各事,中午还没到,孙光豪看了十几遍怀表,只等着快点下班。
今天晚上同庆大戏院有花旦燕玲珑的戏,自从顾百相失踪之後,南地花旦就数燕玲珑最出名,孙光豪提前半个月买的票,就为了等这场戏。
一名巡捕进了办公室:「探长,有位朋友想要见你。」
孙光豪一皱眉:「哪位朋友?」
这段时间他多了不少朋友,都是求他办事,或是晚上叫他出去应酬的。
今天不管有什麽事,孙光豪都不想办,不管有什麽应酬,孙光豪都想推掉,他就想带上相好的,踏踏实实的看场戏。
巡捕压低声音:「这位朋友说他叫阿福。」
一听是张来福,孙光豪笑了。
来福是真朋友,从来不给他添乱,说的也都是正经事。
「快把人请上来,吩咐秘书看茶。」
张来福在一楼大厅等着,这是他第一次来巡捕房,还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他连不同巡捕房的规格和层级都不知道。
锦绣胡同旁边就有个巡捕房,他去那找孙光豪,结果没找着。
那儿的巡捕告诉他,这只是个分驻所,最高长官就是一名巡长,探长不在分驻所办公。
张来福想了想,在锦坊那还有个大巡捕房,是不是应该去那找?
分驻所的巡捕告诉张来福去那地方也不对,锦坊那个大巡捕房是总捕房,那是总巡做事的地方,各分区探长也不在那办公。
要找探长,得去分区捕房。杂坊有两个分区,其中二区就归孙探长管。
张来福好不容易找到了二区捕房,这地方挺大,红砖清水墙,里边有一座三层楼房,一楼有大堂,执勤室、审讯室、牢房区,二楼是各个科室,三楼是巡捕宿舍。
孙光豪的办公室就在二楼,房间很大,分里外间,外间会客,里间办公。
秘书把茶水端上来了,孙光豪请张来福在会客厅坐下,
张来福不喝茶,一直盯着孙光豪看。
孙光豪马上明白了张来福的意思,这是有要紧事,不方便别人知道。
他吩咐秘书离开,带着张来福进了办公室的里间,里间既隐蔽又正式,孙光豪拿出左轮手枪,装了一发子弹,打了出去。
嗤!
枪烟弥漫,两人声音都被隔绝了。
「兄弟,今天来找我什麽事?」
张来福道:「孙哥,今天上午我在绣坊见到了一个人,这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但我跟他交情挺深。」孙光豪一愣,在绫罗城居然有和张来福关系不错,自己还不认识的人。
「这人谁呀?」
「这人叫宋永昌,是袁魁龙的副手,你听说过吗?」
孙光豪没坐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宋永昌来绫罗城了?他不是段帅手下的人吗?他来这干什麽?」
「他来这主要是...」
张来福话还没说完,孙光豪站起来了。
他一把一把从额头上擦汗,一圈一圈绕着办公桌转悠。
等汗水少了一些,孙光豪的神情突然坚毅了不少。
「这是大事,我必须得去抓他,可宋永昌是亡命徒,我带上巡捕房这些弟兄未必抓得住他,万一让他跑了,以後肯定得报复我。
可如果出手够快,抓他个猝不及防,这事儿兴许还真就能办成!」
张来福看孙光豪过於激动了,想让他平复一下:「孙哥,你听我说…」
孙光豪摆摆手,他现在不想让张来福打断他的思路,他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遇就在眼前,他现在正要做出人生中最重要的抉择:「如果能抓到宋永昌,这可是大功一件,我可能就要晋升督察长了,起码得是个副督察长。」
「孙哥,咱先别想着抓他...」
孙光豪眼睛里放光:「不抓他还能抓谁呀?上街抓贼去?那得抓到什麽年月?抓到我退休那天,也就是个探长到头了。」
张来福来这的目的,不是让孙光豪抓宋永昌:「咱们要是换个人抓,可能升官升得更快。」孙光豪摆摆手:「兄弟,你不懂我这行里的规矩,抓别人真的没用,抓一百个小贼都赶不上宋永昌一个,这要是真能把宋永昌给抓住了,哥哥我这大好前程可就来了。」
「孙哥,现在宋永昌情况特殊……」
孙光豪眼睛越瞪越大,眼仁里都要冒火了:「来福,你想想宋永昌是什麽人?那可是段帅手下的副标统,这个人要是落网了,得定下什麽样的罪过?
往小了说,他是来打探军情的,往大了说,他是来做内应的,他是来偷袭绫罗城的!这得是多大的事情!这可是泼天的富贵!这要是把宋永昌抓住.……」
张来福打断了孙光豪:「孙哥,你要真把宋永昌抓住了,可不一定是什麽好事。」
「怎麽能不是好事呢?」孙光豪愣住了,「兄弟,我说这么半天,你是一点没听明白,现在我是担心抓不住他,只要能抓住他,绝对是好事。」
张来福不觉得是好事儿:「抓住他之後,你打算干什麽?」
「审他呀,问清楚他来绫罗城做什麽。」这套流程,孙光豪太熟悉了。
「你还不知道宋永昌来做什麽?」
「不知道。」孙光豪肯定不知道,他还没抓住宋永昌,这事儿也没处问去。
张来福道:「他是给荣老四送钱来了。」
「荣老四?」孙光豪半天没说话,他不明白这事和荣老四有什麽关系,「他给荣老四送什麽钱?他不是土匪吗?为什麽给别人送钱?」
张来福把从宋永昌那打听到的消息跟孙光豪说了:「荣老四那批军械就是卖给袁魁龙了,袁魁龙这次让宋永昌来,是给荣老四结帐的。」
孙光豪的下巴掉在了胸口上,嘴张得老大,一句话说不出来。
「来福,你说那批军械卖给谁了?」
「卖给袁魁龙了,宋永昌这次来绫罗城就是为了把军械的帐给结了。」张来福又重复了一遍。「卖给袁魁龙?卖给段帅的人?荣老四这不是通敌吗?」孙光豪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点点头:「说的是呀,就是通敌。」
孙光豪不大敢相信:「你有证据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有物证。」
孙光豪稍微有点失望,可眼睛马上又放光了:「没有物证有人证,把宋永昌抓回来不就是人证吗?说到底不还是抓宋永昌吗?
来福,泼天的富贵来啦!我去把宋永昌抓住,再让宋永昌指证荣老四,这可就不是副督察长了,这官可就做大了。」
要是巡捕房没有房盖,孙光豪能立刻飞起来。
他现在不能等了,他现在要动手了,他激动得站不稳了,他准备立刻集结人手去抓宋永昌。张来福费了好大劲才把孙光豪拦住:「孙哥,你现在不能去抓宋永昌。」
「为什麽不能抓?」
「你要抓了他,有些事反倒说不清楚了。」
「哪些事说不清楚?」
张来福问孙光豪:「你严加审问,宋永昌肯定会把荣老四给供出来,可荣老四认帐吗?」
孙光豪觉得这不算事:「荣老四不认帐也没关系,咱有实证啊。」
「实证在哪呢?不就宋永昌那张嘴吗?荣老四到时候也该说了,宋永昌是段帅的人,他来这就是为了乱咬人的,他就是死不承认,你还能有什麽办法?」
「那什麽...」孙光豪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这事他能说得清,「不光是有人证,还有物证。」「物证在哪呢?」
孙光豪长年办案,第一时间就能想到物证在哪:「在荣老四家里啊,那笔钱在荣老四家里,那笔钱可不是个小数,只要宋永昌指证,咱们再把赃银拿到,前後事情全都对上,这不就铁证如山了吗?」张来福觉得这个思路是对的,但顺序错了:「你把宋永昌抓了,你觉得这事得闹多大动静?你当荣老四聋了,一点风声都收不到。
等他收到了风声,这笔钱还能在他家里吗?他肯定转手就把这笔钱送人了。」
孙光豪琢磨着这笔钱不好往外转移:「这麽大一笔钱,他会送给谁?」
张来福觉得这事儿明摆着:「你说呢?咱们之前不是想过这事儿吗?绸缎案不是荣老四一个人干的,谢督办肯定也有份,荣老四把钱送到谢督办那,你还能有什麽办法?
谢督办收了钱得办事儿,等抓到宋永昌之後,谢督办肯定得干预进来,到时候能不能让你对荣老四下手都两说。
弄不好谢督办还要倒打你一耙,你是怎麽知道宋永昌在绫罗城的?别人都没收到消息,你是怎麽知道的?等他把宋永昌控制起来,逼着宋永昌翻供,再反咬你个通敌,你身上有一百张嘴能说得清吗?一听这话,孙光豪坐回了椅子上,半晌不语。
一场好富贵,离着他那麽近,本来唾手可得,现在仔细想一想,这富贵也只能看看,不能动了。「来福,你早知道这事不能干,就不要跟我说,你让我白高兴一场,我心里反倒难受了。」张来福笑了笑:「肯定不能让你白高兴一场,就是不知道这事你敢不敢干。」
「你说怎麽干?」孙光豪现在胆子很大,感觉自己什麽事情都敢干。
张来福已经把计划想好了:「宋永昌的消息绝对可靠,你要去找物证的想法也完全正确,只要你胆子够大,就别去管宋永昌,直接带人,去荣老四那抄家,把钱抄出来了,这事儿就办成了。」
「不行,不行,那不行....」孙光豪跟烫着了似的,嘴里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行,「他是兵工署署长,有公职在身的,我带人抄他家去?你当我疯了?
他是什麽职务?我是什麽职务?他和我们总巡一个官职,我带人去他家里,被他乱枪打死都没人可怜我张来福知道这事儿难度不小,但只要时机合适,胜算也不小:「你只要去得隐蔽,不给他准备的机会,就有八成的把握。」
只要你把那笔钱搜出来了,这就叫人赃并获,到时候再把荣老四带回来审问,罪名不就落实了吗?」孙光豪还是摇头:「这肯定不行,我无缘无故抄了荣老四的家,就算拿到了赃物,在上头那也说不清楚我凭什麽去抄家?有上头的命令吗?那些钱凭什麽说是赃款?万一是荣老四攒的呢?」
张来福拿着报纸给孙光豪看:「他上哪攒钱去?这是他自己说的,他都要变卖家产了,现在他家里突然搜出来这麽多钱,你觉得这事能说清楚吗?」
孙光豪不想看报纸:「说不说得清楚,这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我不能抄他家去。」
张来福皱眉道:「你怎麽就不敢去呢?」
孙光豪拍了拍自己的椅子:「来福,你坐在我这个位置上,你敢去吗?」
「我敢去!」张来福点了点头,「荣老四和咱们形同水火,咱们不弄他,他迟早弄咱们。」孙光豪抿抿嘴唇:「现在日子都挺好的,我估计他不一定弄我,就算你说的消息可靠,那也是昨天的事情了,他今天有可能已经把钱送给谢秉谦了。
你刚才也说了,如果钱到了老谢的手里,我还能找谁搜去?我总不能把谢督办的家也抄了吧?」张来福已经想到了这一点:「钱可能到了谢秉谦手里,但那些绸缎肯定还在荣老四手里,那些东西不那麽好处理,你就算搜不到钱,把绸缎搜到了,这也算物证,只要你别给荣老四时间把东西给转移出去。」「不行,真不行,」孙光豪低下了头,从抽屉里拿出了两张戏票,「今晚同庆大戏院有燕玲珑的戏,我本来打算找个相好的一块去看戏,既然你来了,我也不找相好的,咱哥俩一块去看吧,只当散散心。」张来福摇了摇头:「我昨天刚去同庆大戏院看了戏,那里的戏实在唱得一般,有那闲功夫,我不如听顾百相唱去,你说的这个燕玲珑有顾百相唱的好听吗?」
孙光豪抿抿嘴唇:「是没有顾百相唱的好听,可听她的戏不至於丢了性命。」
「听顾百相的戏就一定会丢了性命吗?」
孙光豪想了想:「那得分你怎麽听,你要是坐在她对面听,一转眼就可能没命,你要是拿着刀枪家伙,躲在碉堡里听戏,那或许还能多听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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