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八章 师妹,你来了 (第2/2页)
劫後余生,严鼎九也不想和黄招财争执,毕竟是黄招财救了他的命。
「招财兄,今天多亏你了,都怪我自己手欠,把这东西给捡了回来。」
黄招财摇摇头:「自家兄弟不用客气,这东西你要不捡回来,咱们也躲不开这场暗算,我只是不明白,荣老四为什麽一定要对咱们下手,难道我之前和他那场过节还没算化开吗?」
「我觉得不是为之前的事情,」严鼎九再次看向了铜镜,「这个女人应该知道些内情的。」女子在镜子里一个劲地摇头:「我什麽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应该问那头发,老爷说什麽我都听不懂,只有它能听明白。」
这倒是像句实话,亡魂最麻烦的事情就是听不懂人话。
黄招财把铜镜收了起来,检查了一下严鼎九的伤势:「等来福兄回来,咱们再商量吧。」
张来福正在顾百相的被窝里学戏。
顾百相也在被窝里。
她正在给张来福讲穆柯寨的一段戏,重点讲的是穆桂英对战杨宗保的一段武戏。
这段武戏不好学,穆桂英是刀马旦,杨宗保是武生,两人在打戏上各有特点,而且这段戏不是单纯的打,打的过程中有试探,有嬉闹,有斗嘴,还得打出些情分来。
顾百相看出来张来福累了,眼睛都睁不开了。
「今天先说到这,你好好睡一觉吧。」
张来福在被窝里踏踏实实睡了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回了家里。
刚一进院子,张来福就觉得不对,院子的青砖上堆满了灰尘。
不讲理趴在门口,肚子吃得滚瓜溜圆,身形比昨晚大了好几圈。
昨天戏班子吵架,这事张来福是知道的,可在戏班子吃顿饭就能吃这麽饱吗?
张来福去门房看了看,严鼎九还在睡觉,脑袋上缠了个绷带。
「怎麽还破相了?你这模样,怎麽上台说书?」
严鼎九睁开眼睛看了看张来福:「来福兄,你可算回来了,昨天晚上咱们家里闹鬼了!」
严鼎九把事情讲述了一遍,张来福又去了西厢房,让黄招财把铜镜拿了出来。
透着铜镜,张来福看到了荣四爷的小妾,谭翠芬。
该问的事情黄招财都问过了,张来福又问了一遍,谭翠芬和之前的表述也完全一致。
黄招财把事情交给张来福定夺:「你要觉得这女人是元凶,我立刻给她个灰飞烟灭,要觉得她是迫不得已,那我就把她魂魄留下,化了她怨气,再送她投胎去。」
张来福看看黄招财:「是不是迫不得已,这事你慢慢观察,至於谁是元凶,这肯定不是她,是荣老四。黄招财一直想不明白这事儿:「荣老四为什麽要对咱们下手?难道之前的仇真有那麽深?」「肯定和之前的事没关,这鸟人应该是冲我来的。」说话间,张来福咬了咬牙,「他多半还是为了作坊的事情,这个王八羔子,他居然找到我家里来了。」
黄招财十分担心:「荣老四在绫罗城的势力太大了,来福兄,你刚把生意经营起来,我知道你肯定不想放手,但我觉得咱们还是出去避一避的好。」
「不能避!一避就全完了!」张来福蹲在地上摸了摸不讲理,「刚来绫罗城的时候我就说过,抽空得找这位荣四爷聊聊,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黄招财觉得时机差得远:「来福兄,荣老四是兵工署署长,咱们想和他斗,咱们还得多攒点本钱。」「本钱是赚出来的,不是攒出来的,」张来福摸了摸不讲理的肚皮,「就像不讲理这身肥膘,靠省吃俭用哪能攒得出来?必须得抱着肥肉大口大口吃出来。」
黄招财点点头:「昨天不讲理真是吃着肥肉了,它一直在怨魂身上啃怨气,就靠这招,它救了严兄一严鼎九满脸都是感激:「这事儿先得谢谢招财兄,而後再谢不讲理,可惜我看不见不讲理,否则真得好好鞠个躬,道声谢的。」
张来福一直看着不讲理,也不知道它明不明白严鼎九的话。
不讲理在地上打个滚,昨晚吃太多了,它现在有点犯懒。
黄招财也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屋睡去了,张来福问道:「招财兄,这大热天你为什麽穿着棉袄,这一脸大胡子又是哪来的?」
说起这事儿,黄招财还真有些惭愧:「我昨晚吃错丹药了,不仅长了一脸胡子,眼睛也弄得不好用,耳朵也弄得不好使,现在还觉得浑身发冷。」
张来福很好奇:「你吃丹药做什麽?生病了?」
「没什麽大病,就是一点小毛病……」黄招财不想多说,抄着袖子,蜷着身子,回屋歇着了。张来福让严鼎九不要出门,他自己收拾收拾,准备去拔丝作上工。
走到锦绣胡同,张来福看见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穿着兵工署的制服,在他院子门前晃悠。张来福神情呆滞,盯着这男子看了好一会儿。
男子打了个寒噤,一溜小跑出了胡同。
荣老四在家里正在等信,副署长郑琪森送来了消息:「四爷,张来福还活着,今天一早去作坊上工去了。」
「他还活着?」荣老四一惊,「咱的东西呢?怎麽可能失手了?是不是没进他院子?你是不是把东西放错地方了?」
郑琪森确定那件厉器没放错地方:「东西肯定进了他院子,咱们的人当时在附近盯着,也听到里边有打斗声。」
荣老四很着急:「打斗声有什麽用啊?打伤了几个,打死了几个,你倒是跟我说说!」
郑琪森也不太开口:「今天早上我又派人去看了,只有跟他同住的那个说书的受了点轻伤,张来福本人倒没什麽状况,咱们那件厉器也不知道去哪了。」
荣老四大怒:「什麽叫不知道去哪了?那件厉器花了多大本钱炼的?之前咱们用过多少次了,从来都没失过手,怎麽这次就不灵了?」
郑琪森也觉得奇怪:「除了天师,寻常人拿咱们那件厉器都没什麽办法,难道他那院子里还住着别人?」
「住着什麽人?你是说他院子里住着天师?」荣老四不信,「绫罗城的天师早被杀光了,就算有没杀的,也早都跑光了。」
郑琪森也觉得蹊跷:「要不就说这个张来福来历不一般。」
「有多不一般?三头六臂吗?」荣老四生气了,「我现在就去作坊找他,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麽人。」郑琪森拦住荣老四:「四爷,您先别急着去。」
荣老四摆摆手:「这你不用管,我就说找他做生意去,也不会做什麽出格的事。」
郑琪森摇摇头:「四爷,我不是怕你做出格的事,我是怕他做出格的事。」
荣老四冷冷一笑,披上了大衣:「他能怎地?他当这什麽地方?这是绫罗城!你问问在绫罗城有谁敢动我?我现在就去找他!」
郑琪森先给荣老四沏了杯茶:「四爷,您先消消气,我找人去查了,年初的时候,油纸坡出了个大命案,您还记得这事吗?」
「油纸坡的命案?」荣老四想了一会,「是不是燕春园子那事?」
「就是燕春园子,犯下命案的那人就叫张来福,现在还不知道和这个张来福是不是同一个人。」一听这话,荣老四把披在身上的大衣脱了下来,放到了一旁:「应该不能吧?他犯下了那麽大的人命官司,还敢来绫罗城招摇?我估计只是同名同姓吧。」
郑琪森点点头:「我也觉得只是同名同姓,可他在锦绣胡同住的那座院子是邱顺发的,邱顺发是什麽人,您应该清楚,那是亡命徒啊。」
一听见邱顺发,荣老四的青筋又跳了起来,那是杀了他弟弟的仇人:「我当初不是让巡捕房彻查这件事情吗?这事怎麽当初没人告诉我?」
郑琪森赶紧解释:「我去问过巡捕房了,人家巡捕房也给回话了,当时他们去查了,但这座房子邱顺发已经把它卖出去了,卖给那个说书的了,人家有房契有地契,所以这事没法往下查。」
荣老四听到这话,暂时打消了去拔丝作坊的念头。
他是手艺人,四层的翻砂匠,身边还有不少护卫,也都是三四层的高手。
可如果你让他当面去找一个亡命徒,这事他还真得慎重考虑。
「巡捕房那边是谁给你回的话?」
「是孙光豪。」
荣老四不太满意:「你找他有什麽用?他和张来福穿一条裤子!」
「四爷,我也不想找他,可这事当初就是孙光豪去查的。」
「这个张来福到底是什麽来历?」荣老四眉头紧锁,「沈帅都说了天师是魔头,他家为什麽还有天师?他和孙光豪又是什麽关系?」
郑琪森提了个建议:「四爷,张来福这人不好招惹,咱们先别从他身上着手,咱们去问问孙光豪到底是什麽状况,毕竟他也是吃皇粮的,您的职务比他高得多,您说话他得听啊。」
荣老四放心不下:「孙光豪那边我去找,张来福那边你还得给我盯着。」
郑琪森连连摇头:「四爷,您就信我吧,张来福这人要是能查,肯定有人会去查,不用咱们下手。」张来福看着满地的铁丝,又看了看满脸油污的孟叶霜。
这姑娘昨天在作坊里干了整整一夜,把三天的货量全都赶出来了。
帐房先生方谨之心里高兴:「孟姑娘,我昨天说了两句不中听的话,你就当我岁数大了,老糊涂了,千万别往心里去。」
孟叶霜没理方谨之,她看向了张来福,只说了两个字:「给钱。」
这是要工钱。
一听这话,方谨之摇了摇头:「我们是正经作坊,工钱都是一月一结,等到了月底再给你算钱吧。」孟叶霜低下了头,还是不理方谨之,她小声又说了一句:「给钱。」
张来福回头看了看方谨之:「按量给人家算钱。」
掌柜的发话了,方谨之也不敢多说。
算好了工钱,一共十块大洋零三十个大子,张来福给了十二块,对孟叶霜道:「回去歇着吧,明天还干得动吗?」
孟叶霜点点头:「能!」
「干得动就来,我等你。」
孟叶霜看了看作坊里其他工人,那些工人看孟叶霜,都跟看笑话似的。
孟叶霜小声对张来福道:「我不想白天来,我晚上来行吗?」
方谨之咂咂嘴唇:「你晚上来,谁看着你上工?你不睡觉,别人也不睡了吗?」
孟叶霜知道自己不占理,满脸通红地说道:「那我就不来了。」
「等一会!」张来福叫住了孟叶霜。
孟叶霜以为他要把工钱要回来,这是她挣的血汗钱,肯定不能给张来福,哪怕挨顿打,她也不能把工钱还回去。
张来福不是管她要钱的,他有作坊的备用钥匙,他把钥匙递给了孟叶霜:「你要晚上来,我就不等你了,干完了活记得锁门,肚子饿了记得吃夜宵,吃夜宵的钱挂在我帐上,内急要去茅厕,不准在作坊里解手。」
连茅厕的事情都要嘱咐两句,孟叶霜听了,脸臊得通红。
方谨之觉得不妥:「掌柜的,晚上让她一个人来,这不合适吧,作坊要是丢了东西,这可怎麽说呀?」张来福觉得没什麽,他当初也是晚上来学艺,还经常大半夜打铁,师父不也没说什麽吗?
他一直举着钥匙,就在孟叶霜面前举着。
孟叶霜接了钥匙,嘴角颤了颤,她想笑一笑,可因为太久没笑了,一时间又笑不出来。
方谨之把拔好的铁丝打捆,吩咐夥计送货。夥计装车的时候,方谨之还特地嘱咐:「干活的时候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不要瞎说,孟叶霜的事儿不要跟霍家人说,听明白了吗?」
夥计笑道:「老方,你也太谨慎了,人家霍老板是个开明的人,平时不讲究这些。」
方谨之一瞪眼:「让你别瞎说,你哪那麽多话?人家嘴上不计较,心里不得劲,下回这生意还跟不跟咱们做了?我跟你说,这事儿要是散出去了,我把你月钱都给扣光!」
夥计哼了一声:「你可得把事情弄明白了,这作坊里不是就我一张嘴,要是别人散出去了,你也能赖在我身上?」
方谨之叹口气:「现在没人用,就先用她两天,等招来新人,就赶紧把她送走,总之你别瞎说就行了。」
夥计装好了车,还没走出多远,又跑回了铺子。
「老方,出事了,外边来个女的,说要把这车铁丝拿走。」
方谨之一皱眉:「凭什麽让她拿?」
「她说她要出高价买。」
「出什麽价也不行,这是霍家定的货,这人干什麽的?」方谨之很生气,好不容易把货的事解决了,这还来个捣乱的。
老头挽着袖子出去了,看到一个绿衣女子就在车子旁边站着。
方谨之问:「姑娘,你是要买铁丝吗?」
绿衣女子点点头:「我觉得这车铁丝成色不错,我出双倍价钱,你叫人给我送家里去吧。」「姑娘,这车铁丝让人家订走了,你要想买,到我们铺子里挑,铺子里要是不够,我们再给您现做。」绿衣女子一笑:「你这人怎麽做生意的?有现成的货,你为什麽不卖?」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货让人订走了。」
「我也跟你说了,我出两倍价钱。」
「这不是钱的事!我们做生意有我们的规矩。」方谨之提高了声调。
「做生意不为钱,为了规矩?这我还头一回听说。」绿衣女子一直带着笑容,好像在故意戏耍这老头。方谨之气得青筋直跳,他还想接着和这绿衣女子理论,忽见张来福走了过来。
他朝着绿衣女子打了个招呼:「师妹,你来照顾我生意?」
绿衣女子一愣,盯着张来福看了好一会:「你叫我师妹?你这个师妹是从哪论的?」
张来福的表情非常严肃,他认真地给顾书萍解释:「师父的妹妹,不就叫师妹吗?」
顾书萍抿了抿嘴唇:「那什麽,我们一般不这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