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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这大明朝的庙堂之上,竟还有学台这样的人物!

第136章 这大明朝的庙堂之上,竟还有学台这样的人物! (第1/2页)

一个时辰后,浙直总督衙门。
  
  烛影摇曳中,杜延霖在亲兵的引领下步入后堂花厅。
  
  他趋步上前,向著端坐於紫檀书案后的身影深深一揖,垂眸间已將眼前这位东南砥柱迅速打量了一番:“下官杜延霖,参见胡部堂。”
  
  “杜学台,坐。”胡宗宪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事关重大,深夜请你前来,只为解开本督心中天大的疑惑。”
  
  杜延霖依言坐下,神色坦然:“部堂请讲,下官必知无不言。”
  
  “本督听闻,你前几日去巡按御史衙门,向王巡按请求要见汪直,所为何物?”胡宗宪单刀直入,从头开始问。
  
  “回部堂,”杜延霖回答得清晰乾脆,“是为寻访一种名为番薯”的域外作物线索。”
  
  “番薯?”胡宗宪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更强:“本督纵横半生,自詡见多识广,却从未听闻此物!你道其藤蔓可食?地下块根丰硕?耐旱耐瘠?还说什么————亩產可达数十石?”
  
  他每问一句,语气中的质疑就更重一分:“杜学台!你乃朝廷命官,一省学宪,当知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此等近乎妖妄之言,出自你口,一旦传扬出去,事后若证偽,置朝廷体统於何地?置尔自身清誉於何地?你让本督如何信你?!莫非————是那汪直胡言乱语,蛊惑於你?”
  
  “部堂明鑑!番薯”之名,確非中土所出,乃下官综合多方海客传闻、南洋方志残卷推敲而得。下官深知,此说於部堂听来,荒诞不经。然!”
  
  杜延霖目光灼灼,语速加快,掷地有声:“然躬行”之道,贵在求是!不行,何以知其不可?不试,何以断其无用?恳请部堂,允下官与汪直或其心腹当面一晤,只为寻得此物线索!若得其种苗,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必穷尽毕生之力,务求引种成功!若不成,下官甘受任何责罚!”
  
  杜延霖字字鏗鏘,掷地有声。
  
  那“项上人头”四字出口,声震梁尘,案头烛火为之剧烈一跳。
  
  胡宗宪动容了。
  
  宦海沉浮多年,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清流,也见过无数唯利是图的庸碌官僚,却少见如杜延霖这般,將身家性命繫於一缕渺茫希望、只为解民倒悬的官员。
  
  这份赤诚与担当,由不得他不信几分。
  
  一旁的徐文长適时插言:“部堂,杜学台拳拳之心,天地可鑑。汪直固死罪难逃,然其手下多有熟悉海路、知晓外洋物產之辈。其义子毛海峰坐镇岑港,如今正惊疑不定。部堂若以招抚余部、体察下情为名,遣人入狱探问汪直————顺带查访此物消息,或可一试?此亦为稳岑港人心之一策。”
  
  胡宗宪眼中精光闪烁,权衡利。
  
  片刻,他重重一拍案几:“好!杜学台,本督就信你这一次!文长,你明日持本督手令,亲自去一趟杭州府狱!告诉王本固,就说是总督衙门有紧急军务,需问明岑港余部详情!”
  
  他看向杜延霖,目光深邃:“杜学台,此物若得,引种若成,功业堪比大禹治水、神农尝草!本督定亲赴御前,为尔奏功!”
  
  总督衙门后堂的密议之后,第二天,杭州府衙那阴森冰冷的大牢深处,便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徐文长一身低调的青布直,手持总督衙门签发的特殊探视文书,在狱卒敬畏的目光引领下,穿过一道道沉重的铁柵栏。
  
  杜延霖则低眉垂首,扮作捧著文牘的书吏,紧隨其后。
  
  终於,二人停在了最深处一间特设的单人牢房前。
  
  厚重的木柵栏內,汪直並未如寻常囚犯般颓丧,他背靠冰冷的石壁坐著,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儘管镣銬加身,那份海上梟雄的剽悍气度犹在。
  
  他冷冷地打量著柵栏外这位胡宗宪的心腹幕僚。
  
  ——
  
  狱卒打开牢门,徐文长迈步而入,隨手將一个小包袱放在角落唯一一张破木桌上。
  
  杜延霖亦步亦趋,规矩地立在徐文长身后,仿佛真是一个不起眼的隨行书办,目光低垂,只露出半张侧脸。
  
  “汪船主,多日不见,委屈了。”徐文长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汪直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目光如刀:“徐先生?胡部堂终於想起我这阶下囚了?是来送断头饭,还是来听我骂那出尔反尔的朝廷?”他的敌意和怨愤毫不掩饰。
  
  “船主言重了。”徐文长拉过一条吱呀作响的板凳坐下,话未出口,汪直的目光却猛地定格在他身后那个低著头的“书吏”身上。
  
  “杜————杜延霖?!”汪直曾与杜延霖有过一面之缘,此时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被叫破身份,杜延霖终於抬起了头,目光坦然地迎向汪直审视的视线,脸上並无惊讶,只有一丝沉稳和內敛的光采:“难得汪船主还记得在下。”
  
  他微微拱手,算是承认了身份。
  
  汪直的目光在徐、杜二人脸上来回逡巡,狐疑与讥誚渐渐爬上嘴角:“呵!堂堂四品浙江提学副使,打扮成这醃攒牢狱里的书吏模样?徐先生,杜学台,二位究竟唱的是哪一出?莫不是想让杜学台感化我这冥顽不灵的海寇,教我甘心引颈就戮?”
  
  杜延霖並未在意他的讥讽,只是从容地拉过一条吱呀作响的板凳坐下,目光坦然地直视汪直:“船主误会了。杜某此来,非为说教劝降。只是久闻船主纵横四海,见识渊博,心嚮往之。今日得胡部堂恩典,得一机会与船主当面请教,杜某深以为幸。有些海外奇闻、海上异事,非亲歷者不能详述,朝廷所藏舆图志书亦多穿凿附会。杜某忝居提学之位,掌一省文脉教化,深知知行合一,躬行求是”之理在此。故而不揣冒昧,但求一席畅谈,或能补正典籍,澄其源流。”
  
  “海外奇闻?”汪直眼皮微抬,审视的意味更深:“学台这般满腹经纶的孔门弟子,竟也看得上这海上的下贱勾当?”
  
  “天地之大,学问何止孔孟?”杜延霖微微一笑:“譬如那佛郎机人(葡萄牙人)的坚船利炮。屯门之战后,坊间皆传其舰载巨炮数十门,动輒轰及数里外。然杜某费尽周折,得阅一卷辗转流入的佛郎机工程师手稿残页,其上明言彼时所谓盖伦主力战舰,下层炮甲之主炮不过十二至十四门,且多为短身大口径的破船重炮,接舷跳帮、白刃搏杀仍是决胜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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