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云 (第1/2页)
叶万山深处,云雾更浓,湿冷的雾气黏在肌肤上,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与血腥气,一座依山而建的阁楼矗立在幽谷之中,通体由深山老楠木建造,历经数十年风雨,木色沉如墨玉,飞檐翘角隐在云雾里,远远望去,竟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透着拒人千里的阴森压抑,这便是让江湖人闻之色变的万山阁。
阁楼四周,守卫林立,皆是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青面鬼纹面具的死士,他们身形挺拔,呼吸绵长,腰间悬着淬毒的雁翎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林间的飞鸟都不敢轻易靠近这片区域,戒备之森严,远超江寒的预料。他隐匿在阁楼西侧百米外的密林中,身形贴在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松树干上,枝叶浓密的树冠将他彻底遮掩,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寒潭的眼眸,细细观察着守卫的布防规律。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屏息凝神,掐着时辰计算。江湖中但凡隐秘据点,守卫换岗皆有定数,万山阁这般势力,布防更是环环相扣,绝无破绽可寻,唯有抓住换岗刹那的空隙,才有潜入的可能。江寒自幼跟随师父修习推演之术,最擅察微知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摸清了门道:这些鬼面死士共分四队,每队十二人,以沙漏计时,每过半个时辰,便会以低沉的号角为号,两队交替换岗,岗哨衔接看似天衣无缝,可西侧靠近断崖的那段围墙,因地势险峻,守卫相对薄弱,换岗之时,新旧两队守卫交汇,会出现短短三息的空隙,这便是唯一的机会。
江寒缓缓闭上眼,调整内息,将周身气息压到最低,整个人与周遭的林木融为一体,再无半分活人的气息。他腰间的碎雪剑紧贴腰侧,剑鞘是普通的黑木所制,毫不起眼,可剑身却藏着足以撕裂空气的锋芒,这柄剑伴随他多年,剑如其人,从不张扬,却招招致命。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间的风更冷,吹得枯叶簌簌作响,远处传来几声乌鸦的哀鸣,更添几分诡谲。终于,一阵低沉如呜咽的号角声划破寂静,万山阁的守卫瞬间动了起来,在岗哨长的喝令下,旧岗守卫列队离开,新岗守卫快步就位,西侧围墙处,果真出现了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江寒双目骤然睁开,精光一闪而逝,脚下轻点地面,身形如一只翩跹的雪鹤,悄无声息地掠出密林,脚尖在草丛、石棱上飞速点过,落地之时轻如鸿毛,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不过数息功夫,他便掠至围墙之下,身形一纵,右手扣住墙沿,轻轻一翻,便稳稳落入万山阁内院,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竟无一名守卫察觉。
入了内院,江寒更是不敢大意,他压低身形,贴着回廊的立柱缓步移动,目光快速扫过院内的布局。万山阁占地极广,分前院、主阁、后院三部分,前院空旷,只种着几棵枯树,地面铺着青石板,干净得过分,反倒透着一股诡异;主阁矗立在院中央,高三层,雕梁画栋却无半分生气,门窗紧闭,透着阴森;后院则隐在雾气之中,隐约能看到几间偏房与一座密室模样的建筑,想必便是万山主与核心手下的居所。
院内静得可怕,除了守卫整齐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连虫鸣鸟叫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这万山阁内,除了这些冷冰冰的死士,再无活物。江寒沿着回廊绕到主阁后侧,避开巡逻的守卫,刚想靠近后院,忽然听到主阁一层的偏厅里,传来细碎的交谈声,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
江寒身形一顿,立刻贴在偏厅的窗下,屏住呼吸,凝神细听。窗纸是厚厚的油纸,不透光,也能阻隔声音,可他内力精纯,耳力远超常人,依旧能听清里面的对话。
先是之前那名鬼面人头目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与忐忑:“阁主,苏家上下四十七口,无一活口,苏家老宅也翻了个底朝天,藏在祖祠牌匾后的地图,已经取到了,只是那叶家玉佩,翻遍了苏家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
紧接着,便是那道沙哑低沉、透着阴鸷沧桑的万山主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杀意:“一群废物!一枚玉佩都找不到!叶知秋的东西,缺了玉佩,就算拿到地图,也进不了秘境,等于白费功夫!”
“属下知罪!”鬼面人头目连忙请罪,“属下已经下令,全山搜捕,铁剑门的人、山北忘忧谷的隐士,都派人盯着了,只要玉佩出现,立刻带回!”
“忘忧谷?”万山主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那群老东西,别去轻易招惹,他们当年没插手三十年前的事,如今也未必会多管闲事,只要他们不碍着本阁主的事,便由他们去。倒是铁剑门,一群跳梁小丑,屡次坏我好事,若是敢拦路,尽数剿灭!”
“是!”头目应声,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主,那三十年前的事,会不会……会不会有漏网之鱼?当年那叶家长辈,带着叶家小崽子逃进山里,这么多年没找到,会不会还活着?”
这话一出,偏厅内瞬间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江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是关乎迷局核心的关键信息,三十年前叶家覆灭的真相,或许就藏在这番对话里。
过了许久,万山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变得阴冷无比:“活着又如何?当年叶知秋都被我打得魂飞魄散,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就算活着,也成不了气候。何况这么多年,他若是敢露面,早就死在我手里了。你记住,这叶万山,是本阁主的地盘,无论是谁,敢觊觎知秋剑谱,敢挡本阁主的路,唯有死路一条!”
“属下明白!对了阁主,方才入山的那个江寒,自称破局剑,救了铁剑门的赵坤,还伤了我们的人,现在恐怕已经盯上咱们万山阁了,要不要属下带人去把他抓回来,就地格杀?”
万山主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一个毛头小子,仗着有点小聪明,破了几个江湖小案,就敢称破局剑?他想来送死,本阁主成全他。不必动手,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破了我这布了三十年的局!”
江寒在窗下听得心头一震,万山主竟然知道他的行踪,还故意放他进来,这说明对方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更是对这万山阁的布防自信到了极致。他心中暗忖,这万山主心思深沉,武功深不可测,绝非易与之辈,此番潜入,必须更加谨慎,稍有不慎,便会葬身于此。
他正想再听下去,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缕极轻的风声袭来,虽轻,却带着刺骨的杀意,显然是有人发现了他的踪迹。江寒反应极快,身形猛地向旁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碎雪剑。
只见一名身形瘦小的鬼面死士,手持一柄短匕,匕尖泛着蓝汪汪的幽光,显然淬有剧毒,刚才那一击,便是他发出的。死士一击未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再次挥匕刺来,招式狠辣,招招直取江寒心口,而且出手毫无声息,显然是万山主培养的顶尖刺客。
江寒不敢拔剑,怕动静太大,引来更多守卫,只能以空手应对。他身形灵动,如风中柳絮,避开死士的攻击,同时左手成爪,快如闪电,扣向死士的手腕。死士武功不弱,短匕舞得密不透风,可在江寒面前,依旧慢了半拍,只听“咔嚓”一声轻响,江寒已然扣住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将短匕夺下,同时指尖点在他的颈侧穴位,那名死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昏死过去。
江寒刚松了一口气,偏厅的门骤然被推开,万山主与那名鬼面人头目缓步走了出来。万山主身着黑袍,头戴一顶黑色帷帽,帽檐垂下的黑纱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如鹰隼的眼睛,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寒,你倒是比我想象的更有本事,竟然能躲过我的影卫,还潜入到主阁之下。”万山主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江寒身上,语气平淡,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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