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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庙难安

孤庙难安 (第1/2页)

残雨敲破庙,冷风穿骨寒。
  
  江寒蜷缩在堆满干草的墙角,身上的粗布长衫沾满血污与黄沙,铁剑横放在膝头,锈迹斑斑的剑鞘被雨水浸得发暗。他连日未曾合眼,一闭眼,便是那道凛冽的刀光,那个挎着弯刀、络腮胡间藏着笑意的汉子。
  
  梦里还是荒漠落日,黄沙漫卷,伊刀走在他身侧,弯刀斜挎腰间,步伐沉稳,声音粗哑却温和:“江寒,往前再走十里,就是青石镇,到了镇子,我便与你分道,江湖路远,各自保重。”
  
  他想开口应一声,想问问伊刀要去往何处,想问问这半日相伴,为何能让他记到如今。可梦里的风太大,卷着黄沙遮了视线,再睁眼时,伊刀的身影渐渐模糊,刀光散了,笑意淡了,只剩下漫天血色,还有那具倒在绣金楼首领剑下,再也不曾动弹的身躯。
  
  “刀哥……”
  
  江寒猛地惊醒,喉间溢出一声嘶哑的呢喃,破庙里只有风雨声,空荡荡的,没有刀光,没有粗哑的嗓音,更没有那个只陪了他半天的汉子。
  
  他死了。
  
  那个萍水相逢、同行不过半日,连全名都未曾告知的刀哥,死了。死在绣金楼首领金绣衣的手下,死在为了替他挡下致命一击的那一刻。
  
  江寒抬手抚上自己的肩头,那里还留着伊刀推开他时的力道,还留着一丝淡淡的、属于刀客的粗犷气息。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黄沙堵住,闷得发疼,一遍遍地在心底嘶吼,一遍遍地否认。
  
  不可能。
  
  不过半天的缘分,不过是荒漠里偶遇的同行人,他怎么会为了救自己,赔上性命?
  
  他怎么可能,真的死了?
  
  雁门关外的荒漠,刚过暮春,依旧风沙肆虐。
  
  江寒自千夜石阵一别后,便孤身独行,拒绝了苏清鸢同行的提议,也拒绝了武林各派的招揽。他依旧是那个清冷孤绝的独行剑客,腰间悬着寒芒铁剑,走遍荒漠与江湖,只为守住千夜前辈的遗愿,肃清残存的邪祟,也为了抚平心底那抹化不开的孤独。
  
  家破人亡的痛,千夜前辈离世的憾,早已刻进他的骨血,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人面对风沙与杀机,从不曾想过,会在这片荒芜的大漠里,遇见伊刀。
  
  那日午后,风沙渐歇,落日将黄沙染成暖金色,江寒刚解决掉三名绣金楼的探子。
  
  绣金楼是近半年崛起的邪派组织,比当年的金鹰阁更为狠辣,楼主金绣衣武功阴毒,善用绣金软剑与淬毒绣针,手下门徒皆着绣金黑袍,行事肆无忌惮,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江寒此前坏了绣金楼劫掠商队的好事,斩杀了他们的分舵主,自此便被绣金楼列为必杀之人,一路追杀不断。
  
  方才的缠斗中,江寒肩头中了一枚绣金针,虽及时逼出毒血,却也内力耗损大半,腿脚有些发软。他靠在一块青石旁,撕下衣襟简单包扎伤口,刚想调息片刻,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着清脆的刀鞘碰撞声,由远及近。
  
  江寒瞬间警觉,右手搭在剑柄上,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黄沙尽头走来。那人约莫三十余岁,身材魁梧,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浅淡的伤疤,一张方正的脸,络腮胡浓密,眉眼粗犷,眼神却十分清亮,腰间挎着一柄弯刃长刀,刀身古朴,没有华丽的装饰,刀鞘是普通的牛皮所制,却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刀客独行,腰间刀,脚下路,一眼便知是江湖中人。
  
  那刀客走到青石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江寒包扎的肩头,又扫了眼地上三具绣金楼探子的尸体,粗声开口:“绣金楼的人?你惹上他们了?”
  
  声音沙哑,带着西北汉子的浑厚,没有恶意,反倒有几分关切。
  
  江寒微微点头,没有多言,他向来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江湖险恶,萍水相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刀客却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囊,扔给江寒:“这里面是金疮药,比你那布条管用,绣金针的毒虽逼出来了,伤口不妥善处理,容易发炎,荒漠里缺医少药,耽误不得。”
  
  江寒下意识接住皮囊,入手温热,里面的药粉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是上好的金疮药。他抬头看向刀客,眼中带着几分诧异:“多谢,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姓伊,名刀,旁人都叫我伊刀。”刀客咧嘴一笑,络腮胡间露出一口白牙,爽朗又随性,“我就是个四处游荡的刀客,没门没派,走到哪儿算哪儿,刚好路过,见你这边有打斗声,过来瞧瞧。”
  
  伊刀。
  
  江寒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简单,直白,如同他的人一样,利落干脆。他打开皮囊,将药粉撒在伤口上,清凉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确实比他胡乱包扎要好上许多。
  
  “我叫江寒。”他难得主动报上姓名,算是回应这份善意。
  
  “江寒?”伊刀挑了挑眉,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是前些日子在雁门关外,破了千夜石阵,杀了金鹰阁阁主墨渊的那个寒剑客?”
  
  江寒微微颔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果然是你!”伊刀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江湖上都传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心怀大义,今日一见,果真不假。绣金楼这群杂碎,无恶不作,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们,我在西北闯荡,见过不少他们犯下的恶事,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教训他们一顿。”
  
  伊刀说话直来直去,没有丝毫拐弯抹角,那份对绣金楼的厌恶,发自内心,不似旁人那般带着功利与算计。
  
  江寒沉默着包扎好伤口,站起身,握紧铁剑,便要继续前行。他不想连累旁人,绣金楼的追杀如影随形,多一个人同行,便多一份危险。
  
  “你这是要去青石镇?”伊刀跟上他的脚步,与他并肩走在黄沙上,弯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我刚好也往青石镇去,顺路,咱俩同行一段?荒漠里不太平,除了绣金楼,还有马贼劫匪,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江寒脚步顿住,想拒绝,可对上伊刀真诚的眼神,那句“不必”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孤身太久了。
  
  自十七岁家破人亡,他便独自一人踏遍江湖,见过人心险恶,见过尔虞我诈,从未有人这般毫无所求地靠近他,这般直白地给予善意。千夜前辈的大义,苏清鸢的相助,皆是源于父辈旧交与江湖大义,可伊刀不同,他与自己素不相识,不过偶遇,便愿同行相伴。
  
  最终,江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允。
  
  落日西沉,黄沙漫漫,两道身影并肩走在荒漠中,一前一后,一静一动。
  
  江寒话少,一路沉默,只是握紧手中铁剑,警惕着周遭的动静。伊刀话也不多,不像其他江湖人那般喋喋不休,只是偶尔提醒他避开流沙坑,留意脚下的碎石,或是从怀里掏出两块干硬的麦饼,递给他一块:“吃点东西,补充体力,绣金楼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麦饼干硬,难以下咽,可江寒咬了一口,却觉得比以往吃过的任何山珍海味都要暖心。
  
  他接过麦饼,低声道了句“多谢”。
  
  “谢什么,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伊刀咧嘴笑,大口咬着麦饼,声音含糊,“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刀法还算过得去,最看不惯那些欺负人的恶徒,绣金楼这群人,滥杀无辜,劫掠商旅,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迟早要遭报应。”
  
  江寒一边吃着麦饼,一边听他说话,偶尔应上一两句。
  
  伊刀说,他自幼在西北长大,父母被马贼所杀,后来拜了个老刀客为师,学了一身刀法,师父去世后,便独自闯荡江湖,惩恶扬善,居无定所。他说他不喜江湖门派的束缚,就喜欢这样无拘无束,走到哪儿,便管到哪儿的闲事。
  
  他说,他见过太多独行客的孤独,也见过太多江湖人的冷漠,所以遇到能帮的人,便伸手帮一把,不求回报,只求心安。
  
  江寒静静听着,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从未与旁人说过自己的孤独,也从未想过,会有人懂这份独行的孤寂。伊刀的出现,像一束暖光,照进他冰冷的世界,不过片刻,却足够珍贵。
  
  两人一路同行,从落日西沉,走到暮色四合。
  
  荒漠的夜晚来得快,寒风渐起,伊刀找了一处背风的沙丘,拾了些干草,点起一堆篝火,火苗跳动,驱散了些许寒意。
  
  江寒坐在篝火旁,运转内力调息,伊刀则守在一旁,擦拭着他的弯刀,刀身被篝火映得发亮,刀法沉稳,一看便是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的好手。
  
  “江寒,我看你内力耗损严重,肩头还有伤,待会歇息片刻,天亮再走。”伊刀一边擦刀,一边说道,“青石镇还有十里路,以我们的速度,天亮前就能到,到了镇上,我便与你分开,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江寒睁开眼,看向伊刀,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
  
  不过半日的同行,不过几个时辰的相伴,他却早已将这个粗犷豪爽的刀客,当成了这段孤寂路上的同伴。
  
  “你要去哪里?”江寒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道,江湖之大,随处可去。”伊刀笑了笑,将弯刀插回刀鞘,“若是日后有缘,江湖再见,若是无缘,便各自安好。”
  
  江湖路远,萍水相逢,半日相伴,便是全部缘分。
  
  江寒没有再多问,他懂江湖人的规矩,也懂这份偶遇的珍贵,不强求,不挽留,只记在心底。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身影,荒漠的夜,安静而祥和,没有风沙,没有杀机,只有短暂的温暖。
  
  江寒以为,这半日的温暖,会是他江湖路上的一段小插曲,天亮后,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奔赴前路,或许再无相见之日。
  
  他从未想过,这份短暂的相伴,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
  
  他从未想过,这个只陪了他半天的刀哥,会为了救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微弱,只剩点点余烬。
  
  江寒调息完毕,内力恢复了大半,肩头的伤口也不再剧痛,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刀哥,我们出发吧,趁天亮前赶到青石镇。”
  
  伊刀点头,起身熄灭篝火,挎好弯刀,与江寒一同踏入夜色。
  
  荒漠的夜,漆黑如墨,唯有天边几点残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两人脚步轻快,沿着沙丘前行,一路沉默,却并不觉得尴尬。
  
  行至半途,江寒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一股浓烈的杀气,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绣金香,那是绣金楼门徒独有的熏香,刺鼻又阴邪。
  
  “小心,是绣金楼的人。”江寒低声提醒,右手已然握住剑柄,寒芒铁剑瞬间出鞘半寸,凛冽的剑气四散开来。
  
  伊刀也神色一凛,瞬间拔出弯刀,刀身宽厚,刀法刚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没想到他们来得这么快,看来是盯上你了,今日,我便陪你会会这群杂碎。”
  
  话音刚落,四周的沙丘后,瞬间跃出数十道黑影,皆是身着绣金黑袍,面带黑纱,手持利刃,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缓步走出,身着华丽的锦袍,袍上绣着金色缠枝莲纹,面容阴柔,肤色白皙,眉眼间带着一股狠戾,手中握着一柄软剑,剑刃纤细,泛着淡金色的光芒,正是绣金楼首领,金绣衣。
  
  金绣衣目光落在江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江寒,你坏我好事,杀我分舵主,追了你这么久,今日终于让我逮到了,我看你这次,还往哪里跑!”
  
  他的声音阴柔刺耳,带着十足的杀意,目光扫过伊刀,微微挑眉:“哦?还带了个帮手?倒是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与我绣金楼为敌,今日,便将你们一同斩杀,省得我再费功夫。”
  
  伊刀挡在江寒身前,弯刀横握,气势凛然:“绣金楼作恶多端,今日有我在,休想伤他分毫。”
  
  “一个无名刀客,也敢口出狂言?”金绣衣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我劝你乖乖滚开,此事与你无关,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既然与江寒同行,我便不会丢下他不管。”伊刀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缩,“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江寒心中一暖,随即又满是焦急,他拉了拉伊刀的衣袖,低声道:“刀哥,此事与你无关,你快走,别连累了你,我自己能应付。”
  
  他不想因为自己,让这个萍水相逢的刀客陷入险境,半日相伴,已然足够,他不能拖累伊刀赔上性命。
  
  伊刀却回头,对着他咧嘴一笑,眼神坚定:“江寒,别说傻话,既然同行,便是同伴,我伊刀的刀法,不是用来临阵脱逃的,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伤不了你。”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重如千钧,砸在江寒的心口。
  
  江湖之大,人心凉薄,多少人能为了萍水相逢的同伴,舍生忘死?
  
  伊刀能。
  
  即便只有半日的缘分,即便彼此并不熟悉,他依旧选择挺身而出,护在他身前。
  
  金绣衣见两人推让,早已不耐烦,阴声喝道:“既然你们执意找死,那我便成全你们!动手,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数十名绣金楼门徒齐齐挥刃,朝着两人扑杀而来,刀光剑影,杀气腾腾,绣金针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射来,淬毒的针尖泛着幽绿的光芒,见血封喉。
  
  “小心绣针!”伊刀大喝一声,弯刀舞动,刀光如轮,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墙,将射来的绣针尽数挡开,同时纵身跃起,刀法刚猛,直扑为首的绣金楼门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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