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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马行

寒马行 (第1/2页)

残秋,燕北。
  
  西风卷着黄沙,掠过破败的城墙,将长街上的枯叶碾成碎末。天色将暮,夕阳像一块浸了血的玉盘,挂在灰蒙蒙的天际,给这座名为寒烟城的边塞小镇,镀上了一层凄冷的金红。
  
  城西街的老槐树下,围着一圈人,叫好声与喝彩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呼啸的风声。
  
  人群中央,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
  
  此马无鞍无辔,却身姿挺拔,神骏非凡,四肢修长,鬃毛如流云般垂落,一双马眼澄澈透亮,竟不似凡马那般浑浊,反倒带着几分通透的灵性,偶尔抬蹄,动作轻盈优雅,全然没有烈马的桀骜。
  
  马旁,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名唤江寒,年方二十有二,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总凝着一股化不开的清冷,像是这燕北的霜雪,常年不化。他手中握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鞭,鞭梢系着一缕淡青色的流苏,随风轻摆。
  
  他是个舞马人。
  
  在这江湖纷乱、武风盛行的年代,舞马人算不上正经的江湖客,既不习武争霸,也不劫富济贫,不过是靠着驯马、舞马,在市井间讨一口饭吃。可江寒的舞马,却与旁人不同。
  
  旁人舞马,无非是让马做些跳跃、转圈、踏蹄的寻常把戏,图个热闹。而江寒的马,通人性,知音律,能随着他的鞭声、笛声,踏出精妙绝伦的舞步,时而如闲云野鹤,悠然踱步;时而如疾风骤雨,扬蹄飞驰,蹄声错落,竟能合着节拍,宛如一曲动人的乐章。
  
  更奇的是,这匹白马,无名无姓,江寒只唤它“雪影”。
  
  雪影并非他买来的马,而是三年前,他在寒烟城外的乱葬岗旁捡来的。那时雪影还是一匹幼驹,身受重伤,奄奄一息,江寒心善,将它带回破屋,悉心照料,一人一马,就此相依为命。
  
  江寒无父无母,自幼孤苦,不知自己身世,只记得幼时被一个流浪的老舞马人收留,学了一身驯马舞马的本事。老舞马人去世后,他便带着雪影,走遍大江南北,最后在这寒烟城落脚,靠着每日在街头舞马,换些碎银,勉强糊口。
  
  “好!江小师傅,再来一段!”
  
  人群中,有人高声喝彩,扔出几枚铜钱,落在江寒脚边。
  
  江寒微微颔首,面色依旧清冷,手中银鞭轻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鞭。雪影闻声,昂首嘶鸣,蹄尖轻点地面,开始踏舞。它的动作轻柔却不失矫健,马尾轻扫,鬃毛飞扬,在夕阳余晖下,宛如一朵盛开的白莲,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围观的百姓看得如痴如醉,就连街边几个身着劲装、腰佩刀剑的江湖客,也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雪影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其中一个络腮胡大汉,瞥了身旁的青衣男子一眼,低声道:“二哥,这匹马,看着不一般啊,通体雪白,灵性十足,怕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青衣男子眼神锐利,上下打量着雪影,又看向江寒,淡淡道:“马是好马,可惜跟着一个舞马人,糟蹋了。这等良驹,若是落在咱们万马堂手里,定能成为战场上的千里神驹。”
  
  络腮胡大汉眼中闪过贪婪:“要不,咱们把它抢过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舞马人,随手就能收拾了。”
  
  “别急。”青衣男子摆手,“此处人多眼杂,不宜动手。等入夜,他回破屋,咱们再去。万马堂近日正缺一匹头马,这匹马,咱们要定了。”
  
  两人的对话,声音极低,却还是被江寒捕捉到了。
  
  江寒自幼孤苦,常年在市井漂泊,练就了敏锐的听觉,对周遭的恶意,更是有着天生的警觉。他手中的银鞭微微一顿,眸色沉了沉,却没有停下动作,依旧指挥着雪影舞马。
  
  他知道,万马堂。
  
  那是燕北一带赫赫有名的江湖帮派,堂中弟子皆善骑射,性情凶悍,占据着塞北大漠,平日里欺压百姓,劫掠商队,无恶不作,是寒烟城一带的一霸。万马堂的人,向来蛮横霸道,看上的东西,从来都是强取豪夺,从不讲道理。
  
  江寒不想惹麻烦。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活着,和雪影一起,守着那间破屋,粗茶淡饭,足矣。他不懂武功,手无寸铁,根本不是万马堂的对手。
  
  夕阳彻底落下,夜幕降临,寒风吹得更紧了。
  
  围观的百姓渐渐散去,江寒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揣进怀中,然后轻轻拍了拍雪影的脖颈,柔声道:“雪影,咱们回家。”
  
  雪影温顺地低下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发出一声轻柔的嘶鸣。
  
  一人一马,踏着夜色,朝着城郊外的破屋走去。
  
  破屋在寒烟城西侧的山脚下,孤零零的一间,四面漏风,屋顶盖着茅草,屋内只有一张破旧的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还有一个用来装草料的木槽,简陋至极。
  
  江寒生起一堆火,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庞,也映着雪影雪白的身躯。他从怀中掏出几个干硬的麦饼,自己啃了一个,剩下的掰碎了,拌着清水,喂给雪影。
  
  “雪影,今日万马堂的人盯上你了。”江寒抚摸着雪影的鬃毛,声音低沉,“他们心狠手辣,咱们明日,便离开寒烟城,去南方吧,那里暖和,或许能安稳些。”
  
  雪影似是听懂了,眨了眨眼,用头轻轻拱了拱他的手。
  
  江寒笑了笑,那是极少见的笑容,清冷的眉宇间,难得有了一丝暖意。在这世间,雪影是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牵挂,他绝不能让雪影落入万马堂之手。
  
  可他不知道,有些宿命,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有些变故,来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诡异。
  
  夜半,寒风呼啸,破屋外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凶狠的喝骂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江寒,出来!把那匹白马交出来,饶你一条狗命!”
  
  是万马堂的人。
  
  江寒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紧紧攥着拳头。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雪影也察觉到了危险,昂首嘶鸣,眼中闪过一丝焦躁,挡在江寒身前,四肢绷紧,摆出防御的姿态。
  
  破门被一脚踹开,几个手持钢刀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那青衣男子和络腮胡大汉。青衣男子目光阴冷,盯着雪影,厉声道:“白马留下,人,打断双腿,扔去喂狼!”
  
  络腮胡大汉狞笑一声,提着钢刀,朝着江寒扑了过来:“小子,别怪老子心狠,要怪,就怪你守着一匹好马,却没本事保住它!”
  
  钢刀寒光闪闪,朝着江寒的头顶劈来。江寒不懂武功,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他不怕死,可他放心不下雪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雪影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声音不再温顺,而是充满了暴戾与威严,宛如洪荒巨兽苏醒。
  
  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江寒只觉得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浑身像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包裹,骨骼、肌肉、血脉,都在疯狂地扭曲、拉扯,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缩小,在变形,双手双脚变成了蹄子,身躯长出了雪白的鬃毛,口鼻变得修长,意识渐渐模糊,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茫然。
  
  而与此同时,挡在他身前的雪影,身躯却在不断变大,白光笼罩中,马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瘦的青年身影。
  
  那身影,身着青布长衫,面容俊朗,眉宇清冷,赫然是——江寒!
  
  不,准确来说,是有着雪影意识,却变成了江寒模样的存在。
  
  剧痛过后,江寒失去了意识,再次睁眼时,他发现自己趴在地上,视角变得极低,眼前是熟悉的破屋地面,耳边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那清脆的马蹄声。
  
  他低头,看到了雪白的蹄子,看到了自己修长的马颈,看到了身上飘逸的鬃毛。
  
  他,变成了马。
  
  变成了雪影的模样。
  
  而站在他面前,那个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陌生气息的青年,正用一双和雪影一模一样的澄澈眼眸,看着他,看着那些冲进来的万马堂弟子。
  
  此马非马,此人非人。
  
  一人一马,彻底互换了。
  
  万马堂的众人,全都看呆了,手中的钢刀险些掉落在地,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妖、妖怪!”络腮胡大汉吓得浑身发抖,失声尖叫。
  
  青衣男子也是脸色惨白,后退几步,死死盯着变成人形的雪影,声音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邪术?!”
  
  变成人形的雪影,眸中没有丝毫情绪,只有一片冰冷。它,不,此刻应该说是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淡淡的白光,那股气息,强大而诡异,绝非凡人所能拥有。
  
  江寒趴在地上,以马的视角,看着这一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变成了马,雪影变成了他。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诡异之事?
  
  而他心中,更是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雪影,根本不是一匹普通的马。
  
  那他,又是什么?
  
  这场突如其来的互换,这场匪夷所思的变故,将他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碎,也将他卷入了一场横跨江湖、牵扯身世的巨大漩涡之中。
  
  寒烟城的夜,更冷了。
  
  一场属于舞马人江寒,属于这匹非马之马的江湖路,自此,正式开启。
  
  破屋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
  
  万马堂的弟子们,平日里横行霸道,杀人越货从不手软,可此刻,面对眼前这诡异至极的景象,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分凶悍之气。
  
  络腮胡大汉双腿打颤,手中钢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身就想跑,嘴里不停念叨:“妖怪,真的是妖怪!”
  
  可他刚转身,一道白光便如闪电般袭来,瞬间缠上他的脚踝,将他狠狠拽倒在地,动弹不得。那白光,正是从变成江寒模样的雪影掌心发出,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雪影化作的江寒,站在原地,身姿挺拔,面容与江寒一般无二,可气质却截然不同。原本的江寒,清冷温和,带着市井小人物的怯懦与隐忍;而此刻的他,眼神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超然物外的威严,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祇,对眼前的凡俗之辈,满是不屑。
  
  他缓缓迈步,每一步落下,都轻盈无声,可却让在场的万马堂弟子,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滚。”
  
  一个字,从他口中吐出,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惊雷般,在破屋内炸响。
  
  那青衣男子毕竟是万马堂的小头目,见过些许世面,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咬着牙,厉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对我万马堂动手,就不怕堂主见责,踏平你这破屋吗?”
  
  雪影化作的江寒,眸中闪过一丝讥诮,懒得与他多言,掌心白光再动。
  
  瞬间,几道白光飞出,缠上其余万马堂弟子的手腕,他们手中的钢刀尽数脱落,手腕剧痛,再也握不住任何兵器。紧接着,白光一推,众人如同被无形的大手重击,纷纷倒飞出去,撞在破屋的墙壁上,口吐鲜血,狼狈不堪。
  
  “再敢觊觎,杀无赦。”
  
  冰冷的话语,再次响起,带着彻骨的杀意。
  
  万马堂的众人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头也不回地冲出破屋,骑上快马,仓皇逃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留下。
  
  破屋内,终于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火光噼啪作响,还有变成马的江寒,趴在地上,心中满是震惊与茫然。
  
  他甩了甩脑袋,马蹄轻轻刨着地面,试图接受眼前的一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马的身体,四肢的力量,鬃毛的触感,还有鼻腔中草料的气息,甚至能听到远处风吹草动的声音,比以往人类的听觉,灵敏了数十倍。可他的意识,依旧是江寒,是那个舞马人,不是雪影。
  
  而站在他面前的,那个有着自己容貌的存在,是雪影,是陪伴了他三年的白马,却拥有着如此强大的力量,还有着人类的形态。
  
  此马,非马。
  
  江寒心中暗道,他终于明白,为何雪影如此通人性,为何它的眼神如此灵动,为何它能跳出那般精妙绝伦的舞步。它根本不是凡马,或许,是妖,是仙,是某种他从未听闻的灵物。
  
  雪影化作的江寒,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白马,也就是真正的江寒。
  
  他的眼神,不再是往日的温顺,而是多了几分复杂,有怜惜,有无奈,还有一丝深藏的愧疚。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白马的脖颈,动作轻柔,一如往日江寒抚摸他一般。
  
  “江寒。”
  
  他开口,唤出这个名字,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江寒猛地抬起马首,瞪大了马眼,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激动不已。他想说话,想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想问问雪影到底是谁,可从他口中发出的,却只有一声低沉的嘶鸣。
  
  他变成了马,再也说不出人类的语言。
  
  绝望,瞬间涌上心头。
  
  他能听懂雪影的话,可雪影,能听懂他的嘶鸣吗?
  
  雪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轻点头,柔声道:“我能听懂你的心意,你不必惊慌。”
  
  江寒心中一震,眼中满是讶异。
  
  雪影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并非意外,而是宿命使然。我本非凡马,乃上古灵驹,因遭人暗算,身受重伤,灵力尽失,才化作马形,流落凡间。三年前,我重伤垂危,是你救了我,与我朝夕相伴,以心血温养我,这才让我渐渐恢复灵力。”
  
  “方才,万马堂之人欲伤你,我情急之下,动用残存灵力,却不想引动了宿命中的互换之术。你我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这才导致你我身形互换,你入马身,我夺人形。”
  
  江寒静静地听着,马眼微微湿润。
  
  他想起三年前,在乱葬岗旁,捡到那匹奄奄一息的幼驹,想起这三年来,一人一马相依为命的日子,想起每日舞马时,雪影的默契陪伴。原来,他救下的,不是一匹普通的马,而是上古灵驹。
  
  可这场互换,何时才能结束?他难道要一辈子做一匹马吗?
  
  雪影似乎读懂了他的担忧,缓缓道:“此术并非无解,只是需要时间,需要寻回我遗失的灵骨,更需要解开你身上的秘密。”
  
  “我身上的秘密?”江寒心中一惊,虽然无法说话,可意念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
  
  “没错。”雪影点头,眸色凝重,“你并非普通的舞马人,你的身世,绝非表面这般简单。你我能互换身形,除了我灵力催动,更重要的是,你体内,流淌着与我同源的血脉,乃是上古驭马神族的后裔。”
  
  上古驭马神族?
  
  江寒彻底懵了。
  
  他自幼孤苦,以为自己只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从未想过,自己竟有如此身世。驭马神族,听起来像是传说中的存在,与他这个市井舞马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当年,驭马神族遭奸人陷害,族中高手尽数陨落,灵物四散,我便是神族守护的灵驹之一。神族少主,也就是你,在战乱中被忠仆救下,抹去记忆,流落凡间,化作普通舞马人,只为躲避追杀。”雪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我一直在等你长大,等你血脉觉醒,可没想到,竟提前引动了互换之术。”
  
  “如今,你我互换身形,你入马身,虽失去人形,却能更快觉醒神族血脉,感受天地间的灵力;我入人形,可在江湖中行走,寻回灵骨,查找当年神族被灭的真相,保护你的安全。”
  
  江寒听完,心中百感交集。
  
  身世之谜,血脉之谜,灵驹之谜,还有当年的灭族之仇,一切都像一团乱麻,缠在了他的身上。
  
  他原本只想安稳度日,可现在,却不得不卷入这场江湖恩怨,甚至是上古恩怨之中。
  
  “那万马堂……”江寒想起方才的万马堂弟子,心中担忧。他们见识了雪影的诡异力量,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定会回来报复。
  
  “万马堂不过是凡间小派,不足为惧。”雪影淡淡道,“只是,他们背后,似乎牵扯着当年陷害驭马神族的势力,此事需谨慎。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离开寒烟城,前往南方,寻一处隐秘之地,先让你适应马身,觉醒血脉,再做打算。”
  
  江寒点了点马首,表示同意。
  
  事到如今,他别无选择。
  
  雪影站起身,走到草料槽旁,将剩余的草料整理好,又将江寒平日里穿的衣物,还有为数不多的碎银,打包好,系在腰间。
  
  他走到江寒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脖颈:“走吧,江寒。从今往后,我便是你,你便是我。江湖路远,凶险万分,你我同心,定能解开所有谜团,恢复身形。”
  
  说罢,他牵着江寒,也就是那匹白马,走出破屋,踏着夜色,朝着南方而去。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一人一马,行走在荒芜的古道上。
  
  只是,这一人,是马所化,这一马,是人所变。
  
  此马非马,此人非人。
  
  江寒以马的视角,看着身旁这个有着自己容貌的“江寒”,心中五味杂陈。他看着路边的风景,感受着马蹄踏在地面的触感,听着风吹过林间的声音,渐渐接受了自己变成马的事实。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不再是那个市井间默默无闻的舞马人江寒。
  
  他是驭马神族的后裔,他身负血海深仇,他要找回自己的身形,要揭开当年的真相,要守护好身边这唯一的亲人。
  
  而这场人马互换的江湖之旅,注定充满了凶险与未知。
  
  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江湖的刀光剑影,是隐藏在暗处的仇敌,是上古遗留的秘密,更是一场关乎血脉与宿命的较量。
  
  雪影牵着白马,脚步坚定,朝着南方走去。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一人一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寒烟城渐渐被抛在身后,过往的平静生活,也彻底成为了回忆。
  
  舞马人江寒的传奇,自此,以一种荒诞又诡异的方式,正式拉开序幕。
  
  离开寒烟城,一路向南,皆是荒山野岭,古道崎岖,人烟稀少。
  
  江寒以马身行走,起初极不适应,四肢僵硬,走路踉跄,时常摔倒。雪影便放慢脚步,耐心地陪着他,一路轻声指引,教他如何运用马的四肢,如何感受大地的气息,如何调动体内微弱的血脉力量。
  
  江寒聪慧,又有着人类的意识,不过两日,便渐渐适应了马身。
  
  他发现,变成马后,自己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视力能看清数里外的草木动静,听力能捕捉到微风中细微的声响,嗅觉能闻出空气中不同的气息,甚至能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而且,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强壮,奔跑起来,速度极快,耐力十足,日行百里,毫不费力。这便是上古灵驹的身躯,即便他只是暂时占据,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力量。
  
  雪影化作的江寒,一路沉默寡言,极少与人交流。他虽有了人形,可依旧保留着马的习性,不喜喧嚣,眼神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遇到过往的行人商贩,他皆避而远之,从不主动搭话,一心只想带着江寒,寻一处隐秘之地,安心修炼。
  
  这日,两人行至一片名为“落风坡”的山林。
  
  落风坡地势险峻,林木茂密,古树参天,遮天蔽日,林间阴风阵阵,杂草丛生,一看便是凶险之地。传闻此处常有山贼出没,劫掠过往行人,是附近有名的险地。
  
  雪影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密林深处,眸色微沉:“此处气息浑浊,有凶煞之气,怕是有歹人埋伏,我们需小心行事。”
  
  江寒点了点马首,竖起马耳,仔细聆听。
  
  果然,密林深处,传来几道细微的呼吸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轻微声响,显然,有人埋伏在此。
  
  雪影牵着江寒,脚步放缓,缓缓朝着密林深处走去,神色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刚走入密林百余步,突然,一阵喊杀声响起,数十个身着黑衣、面带刀疤的山贼,手持钢刀、棍棒,从树林中窜出,将一人一马团团围住。
  
  为首的山贼,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腰间挎着一把开山斧,眼神凶狠,盯着雪影,厉声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小子,看你穿着还算整洁,身上定然有银两,全都交出来,再把这匹白马留下,饶你一条小命!”
  
  其余山贼也纷纷叫嚣,目光贪婪地落在江寒身上,这匹白马神骏非凡,一看便是价值连城,他们早已垂涎三尺。
  
  雪影神色淡漠,看着这群山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淡淡道:“让开。”
  
  “嘿,小子,还敢嘴硬!”光头大汉狞笑一声,挥舞着开山斧,“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爷爷的厉害!兄弟们,上,把他拿下,白马和银两,咱们平分!”
  
  众山贼闻言,纷纷挥舞着兵器,朝着雪影扑了过来。
  
  江寒心中焦急,他如今是马身,无法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山贼围攻雪影。他知道雪影有灵力,可面对这么多山贼,他还是忍不住担忧。
  
  可下一秒,江寒便知道,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雪影身形微动,脚下步伐轻盈,如同闲庭信步一般,避开山贼的攻击。他没有动用兵器,只凭一双肉掌,掌心白光流转,每一次出手,都快如闪电,力道千钧。
  
  只听“砰砰砰”几声巨响,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山贼,被他一掌击中胸口,瞬间倒飞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再也爬不起来。
  
  其余山贼见状,吓得脸色大变,纷纷停下脚步,满脸惊恐。
  
  他们纵横落风坡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人物,徒手便能将人击飞,这等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光头大汉也惊得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雪影,颤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绝非普通的江湖客!”
  
  雪影没有回答,眼神冰冷,一步步朝着光头大汉走去。
  
  每走一步,周身的气息便强大一分,那股属于上古灵驹的威严,彻底释放出来,压得众山贼喘不过气,浑身发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饶命,大侠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有山贼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光头大汉见大势已去,哪里还敢顽抗,扔掉手中的开山斧,也跪倒在地,哀求道:“大侠,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侠,求大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再也不敢在此劫掠了!”
  
  雪影停下脚步,冷冷道:“滚出落风坡,从此不许在此为非作歹,否则,下次再见,定斩不饶。”
  
  “是是是,我们马上滚,马上滚!”
  
  众山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搀扶着受伤的同伴,仓皇逃离了落风坡,片刻不敢停留。
  
  密林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江寒松了一口气,走到雪影身旁,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眼中满是敬佩。
  
  雪影低头,抚摸着他的脖颈,柔声道:“无妨,一群凡夫俗子,不足为惧。只是这江湖之中,凶险远不止于此,日后我们还会遇到更多强敌,需时刻警惕。”
  
  江寒点了点头,心中明白。
  
  这不再是寒烟城的市井生活,没有安稳度日,只有刀光剑影,弱肉强食。他如今是马身,无法自保,只能依靠雪影,而他也必须尽快觉醒血脉,变得强大,才能在这江湖中立足。
  
  两人继续前行,穿过落风坡,行至一处山谷。
  
  山谷名为“流云谷”,谷中风景秀丽,溪水潺潺,草木葱茏,与世隔绝,正是隐秘修行的好地方。
  
  雪影带着江寒,在山谷中寻了一处山洞,山洞宽敞干燥,避风遮雨,十分适合居住。
  
  他在山洞外搭建了简易的木屋,又寻来草料,安置好江寒,便开始着手,帮助江寒觉醒血脉。
  
  “江寒,你乃驭马神族后裔,体内流淌着上古神族的血脉,只是常年被凡尘气息掩盖,未曾觉醒。”雪影坐在山洞内,看着江寒,神色认真,“从今往后,我便教你运转血脉之力,感受天地灵力,待你血脉觉醒,便能初步掌控灵驹身躯的力量,即便没有人形,也能自保。”
  
  说罢,雪影盘膝而坐,掌心白光流转,将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江寒体内。
  
  江寒只觉得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脖颈,流入四肢百骸,浑身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原本僵硬的身体,变得愈发轻盈,体内似乎有一股沉睡的力量,在缓缓苏醒。
  
  他按照雪影的指引,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感受着体内的血脉流动,感受着天地间微弱的灵力,一点点融入自己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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