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皇风云录 (第2/2页)
顾晚晴反应同样迅捷,身形如风中柳絮般飘忽闪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向她的毒针。然而,袭击并未停止!
“杀!”一声低沉的号令响起。
十余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残垣断壁后、倒塌的石柱阴影中暴射而出!他们全身包裹在漆黑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兵器各异,但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默契,瞬间将两人连同几名护卫分割包围!阴寒刺骨的杀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废墟空间,正是“问鼎天下”杀手独有的“玄阴劲”!
“又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顾晚晴娇叱一声,火红的劲气瞬间爆发,一掌拍出,炽热的掌风将一名扑来的杀手逼退。
江寒剑势如虹,“孤绝十三式”全力施展,剑光冷冽决绝,每一剑都带着搏命的狠厉,暂时挡住了数名杀手的围攻。但对方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招招致命。护卫们虽然奋力抵抗,但实力差距明显,转眼间已有两人倒下。
激战中,一名身形格外瘦小的杀手如同泥鳅般滑过江寒的剑网,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刺向顾晚晴的后心!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顾晚晴正被两名杀手缠住,似乎对背后的致命一击毫无察觉!
“小心背后!”江寒瞳孔骤缩,想要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杀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眼看那毒匕就要刺入顾晚晴的后心!
千钧一发之际,顾晚晴眼中厉芒一闪,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她猛地一个旋身,动作快如闪电,非但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那匕首欺身而上!同时,她右手五指张开,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刺目欲盲的赤金色光芒,一股霸道绝伦、仿佛能焚尽八荒的炽热气息轰然爆发!
“烽火燎原!”
她口中清叱,那团赤金光芒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光束,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瘦小杀手握着匕首的手腕上!
“噗!”
一声轻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那杀手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手腕连同匕首瞬间被那霸道炽热的光束洞穿、灼焦!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生死不知!
这电光火石间的反击,凌厉、霸道、精准!那赤金色的光芒和“烽火燎原”的招式名称,如同惊雷般在废墟中炸响!
围攻的杀手们动作齐齐一滞,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烽火燎原……皇族秘传……你是……”一名领头的杀手死死盯着顾晚晴,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得嘶哑扭曲,“你是皇室的人?!”
顾晚晴身形落地,火红的劲气缓缓收敛,但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再无半分骄纵,只剩下冰寒刺骨的杀意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懊恼。她没想到,情急之下施展的禁招,竟暴露了她隐藏最深的身份!
废墟之中,一片死寂。只有浓烈的杀气和震惊在无声地蔓延。江寒持剑而立,同样震惊地看着身旁的少女。皇室?这位霹雳城骄纵的大小姐,竟然是……龙皇皇室的人?
死寂笼罩着剑海录的废墟,连风都仿佛凝固了。杀手首领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钉在顾晚晴身上,震惊与忌惮在其中剧烈翻涌。“烽火燎原”的赤金光芒虽已消散,但那霸道绝伦的皇室禁招气息,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个杀手的感知里。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护卫伤者压抑的**在废墟间回荡。
江寒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侧目看向身旁的少女,那张熟悉的、总是带着几分骄纵神情的脸庞,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霜般的凛然。皇室……龙皇王朝的皇室血脉?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已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他想起她手中那枚能寻到剑海录的“引路蜂”,想起她对宫廷秘闻的熟稔,一切不合常理的细节此刻都有了答案。只是,霹雳城的大小姐,为何会摇身一变成为皇室中人?她潜入霹雳城,接近自己,究竟有何目的?无数疑问在心头盘旋,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眼下,杀机未除。
“撤!”杀手首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确认了顾晚晴的身份,任务的性质已然改变。刺杀一个江湖通缉犯是一回事,公然袭杀皇室成员,尤其是一位能施展“烽火燎原”这种核心禁招的成员,则是另一回事。这超出了他们的权限,甚至可能引来灭顶之灾。他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对未知后果的恐惧。
命令一下,残余的“问鼎天下”杀手如同退潮般迅速隐入断壁残垣的阴影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危机解除,紧绷的弦骤然松弛。顾晚晴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略显苍白。强行施展“烽火燎原”对她的消耗显然不小。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转向江寒,带着一丝复杂和审视。
“你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跳脱,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江寒沉默地点点头,收剑入鞘。他有很多问题,但此刻废墟并非久留之地,随时可能有第二批杀手或朝廷的追兵赶到。“此地不宜久留。”他沉声道,目光扫过仅存的两名带伤护卫,“必须立刻离开。”
顾晚晴没有反对,她迅速检查了一下护卫的伤势,简单处理,然后果断道:“走!我知道一条通往圣城的密道,就在这废墟深处。”
她不再掩饰,径直走向废墟最深处一面布满裂纹的巨大石壁。只见她伸出右手,掌心贴在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处,催动内劲。一股精纯炽热的气息涌入凹槽,石壁内部发出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片刻后,石壁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洞口,一股带着水汽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跟上!”顾晚晴率先钻入洞中。江寒和护卫紧随其后。洞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闭合,将废墟的肃杀彻底隔绝。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溶洞,脚下湿滑,石笋林立,水滴声在空旷的黑暗中格外清晰。顾晚晴取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勉强照亮前路。她步履坚定,显然对这条路径极为熟悉。
“你……”江寒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沉闷,“为何是霹雳城的大小姐?”
顾晚晴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顾晚晴是我的真名。霹雳城城主顾天雄,是我舅舅。”她的声音很轻,“我母亲……是先帝的妹妹,当今圣上的姑母。我自小在宫中长大,后来……发生了一些事,便去了霹雳城。”
她没有细说“一些事”是什么,但江寒能听出她语气中深藏的黯然。皇室秘辛,往往伴随着难以言说的伤痛。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幽灵箭和天机策的关联?你接近我,是为了追查此事?”江寒追问,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硬。
顾晚晴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夜明珠的光芒映照着她清丽的脸庞,那双杏眼里有恼怒,有委屈,更有一丝被误解的刺痛。“江寒!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利用你?设局引你入瓮?”她的声音微微拔高,“没错,我确实在追查幽灵箭和天机策!但我遇到你,纯属意外!挡下那一箭的是你,被栽赃陷害的是你,被‘问鼎天下’追杀的也是你!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人不明不白地死掉!更何况……”她咬了咬唇,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江寒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情绪,那并非作伪。他想起她数次在危急关头出手相救,想起她不顾暴露身份也要施展“烽火燎原”……心中的疑虑稍稍松动,但那份因身份骤然转变而产生的隔阂感,却并未消失。
“更何况什么?”他追问。
顾晚晴扭过头,继续向前走,声音闷闷的:“更何况,你身上有线索。你挡下幽灵箭时,箭上残留的气息,与你体内的‘玄阴劲’有某种微妙的感应。我怀疑,那支箭,或者制造它的人,与你师门有关。”
江寒如遭雷击!师门?弑师之痛瞬间再次攫紧了他的心脏!难道……难道师父的死,也与这幽灵箭、与“问鼎天下”、与这背后的惊天阴谋有关?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冰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滴水声在溶洞中回响。气氛压抑而微妙。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水声轰鸣。转过一个弯,一条湍急的地下暗河横亘眼前。河面不宽,却水流汹涌,寒气逼人。一座简陋的石桥连接两岸。
“过了桥,再走一段,就能到达圣城外围的废弃水道。”顾晚晴指着石桥对面。
然而,就在他们踏上石桥的瞬间,异变再生!桥身猛地一震,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桥下汹涌的河水中暴射而出!手中利刃带着刺骨的玄阴劲气,直扑众人!竟还有埋伏!
“小心!”江寒厉喝,长剑再次出鞘。顾晚晴也瞬间催动烽火录内劲,赤红光芒再现。
这一次的杀手数量不多,但个个都是精锐,悍不畏死,招招搏命,显然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们留下!狭窄的石桥上,激战瞬间爆发!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与汹涌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一名杀手拼着硬受江寒一剑,手中淬毒短刃直刺顾晚晴肋下!顾晚晴刚刚震退另一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江寒瞳孔一缩,想也不想,身体本能地侧移,用左臂格挡!
“嗤啦!”
毒刃划破衣袖,在他左臂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伴随着一股阴寒毒气瞬间侵入!江寒闷哼一声,反手一剑将那名杀手刺穿!
“江寒!”顾晚晴惊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心疼。她攻势陡然变得凌厉无比,赤红掌影翻飞,将剩余杀手逼退,迅速靠近江寒,“你怎么样?”
“没事!”江寒咬牙,强行运转内息压制毒素,但左臂的伤口处黑气弥漫,显然毒性猛烈。他看了一眼桥下汹涌的暗河,又看了看对面幽深的洞口,当机立断:“走!过桥!”
在护卫的拼死掩护下,两人且战且退,终于冲过了石桥。顾晚晴回身一掌拍在桥头石柱上,内力爆发,石柱轰然断裂,整座石桥坍塌坠入河中,暂时阻断了追兵。
“快走!”顾晚晴扶住脚步有些踉跄的江寒,语气焦急。一行人不敢停留,迅速消失在黑暗的通道深处。
数个时辰后,圣城外围一处荒废的破庙地窖内。
篝火跳跃,驱散着地窖的阴冷和湿气。江寒盘膝而坐,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顾晚晴坐在他身后,双掌抵住他的背心,精纯炽热的“烽火录”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他体内,帮助他驱散和压制侵入左臂的玄阴剧毒。火光映照着她专注而凝重的侧脸,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良久,江寒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左臂伤口的黑气淡了许多,剧痛也减轻不少,但内腑的震荡和毒素的残余仍让他感到虚弱。
“暂时压制住了,但余毒未清,需要尽快找到解药。”顾晚晴收回手掌,声音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担忧,“感觉如何?”
“好多了,多谢。”江寒低声道,目光落在她脸上。火光下,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皇室光环和大小姐的骄纵,此刻的她,只是一个为他疗伤、面露忧色的同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江寒心底滋生。
“你……不必如此。”他移开目光,声音有些干涩,“刚才在桥上,你不该分心。”
顾晚晴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看到他受伤时的慌乱。她抿了抿唇,声音轻了下来:“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看着同伴受伤而无动于衷。”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江寒,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对我,对这一切。我也一样。但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天机策失窃,幽灵箭现世,靖魔录预言,还有宇文拓……”
“宇文拓?”江寒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名字。
顾晚晴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带着刻骨的寒意:“当朝宰相,宇文拓。我怀疑,他就是‘问鼎天下’真正的首领!也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什么?”江寒心头剧震!宰相?朝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重臣,竟是策划刺杀新皇、盗窃国宝、勾结杀手组织的元凶?
“没错。”顾晚晴的声音冰冷,“我离京前,曾无意间截获过一份密报,提及宇文拓暗中调动了一批来历不明的高手,行踪诡秘。结合幽灵箭的材质和工艺,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所能拥有,只有掌握朝廷工部秘库资源的人才有能力打造。而且,‘问鼎天下’的杀手屡次在圣城附近活动,若非有通天人物庇护,岂能如此肆无忌惮?最重要的是……”她深吸一口气,“剑海录壁画上的预言,‘天机镇魔’。天机策失窃,最大的受益者是谁?谁有能力在守卫森严的皇宫内库将它盗走?谁又最不愿意看到预言成真,魔劫被镇压?”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江寒心上。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那位权倾朝野的宰相!
“他为何要这么做?”江寒沉声问。
“权力。”顾晚晴吐出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或者……更可怕的东西。靖魔录预言中的‘魔劫’,或许不仅仅是一个传说。宇文拓此人,野心勃勃,深不可测。我们必须潜入圣城,找到确凿的证据,揭露他的阴谋!否则,龙皇王朝危矣,天下苍生危矣!”
篝火噼啪作响,地窖内陷入一片沉寂。沉重的压力笼罩在两人心头。他们面对的,不再仅仅是江湖追杀,而是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祸乱天下的惊天阴谋。而那位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的敌人,是手握滔天权柄的当朝宰相!
“如何潜入?”江寒问。圣城守卫森严,尤其是经历了新皇遇刺和天机策失窃后,盘查必定更加严密。
顾晚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有办法。我在圣城,还有几个绝对可靠的人。而且……”她看向江寒,“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和掩护。”
夜色渐深,破庙外传来更夫悠长的梆子声。圣城巨大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这座象征着权力巅峰的城池深处,一场关乎王朝命运的巨大迷局,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而两人之间,那因身份秘密和共同经历而悄然滋生的情愫,在这沉重的使命和巨大的危机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复杂。江寒看着跳跃的火焰,又看了看身旁闭目调息的顾晚晴,心中百味杂陈。信任与猜疑,使命与私情,如同两条无形的绳索,缠绕着他,也缠绕着她。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而圣城的迷局,才刚刚开始。
破庙地窖的篝火燃尽最后一缕暖意,只余灰烬的余温。江寒活动了一下左臂,玄阴毒气被顾晚晴精纯的烽火内劲暂时压制,但那股阴寒的滞涩感仍盘踞在经脉深处,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顾晚晴的脸色同样带着疲惫后的苍白,强行压制剧毒对她消耗不小。
“走吧。”她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果决,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圣城就在眼前,宇文拓的耳目遍布全城,我们耽搁不起。”
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笼罩着圣城外围。两人在顾晚晴的引领下,避开官道和巡逻卫队,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潜行。顾晚晴对这片区域极为熟悉,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毫不起眼的枯井旁。
“入口在下面。”她压低声音,率先滑入井中。井壁湿滑,向下数丈后,井壁一侧出现一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裂缝。穿过裂缝,一条更为宽阔、但显然废弃已久的地下甬道出现在眼前。空气里弥漫着陈腐的泥土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这是前朝修建的暗渠,直通皇城外围的‘龙皇霸业’遗址。”顾晚晴解释道,指尖亮起一点微弱的烽火内劲,勉强照亮前路,“那里曾是太祖皇帝起兵时的屯兵之所,后来改建为祭祀先祖的禁地,如今已荒废多年,守卫松懈,是宇文拓最可能藏匿天机策、进行他那些见不得光勾当的地方。”
江寒默默点头,紧跟在顾晚晴身后。甬道幽深漫长,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中回荡。顾晚晴的话在他心中翻腾。宇文拓,当朝宰相,权倾朝野,他图谋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是那虚无缥缈的“魔劫”预言中,隐藏着更可怕的东西?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隐传来微弱的光亮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低沉嗡鸣,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脏在搏动。空气也变得灼热而压抑,带着一股硫磺般的腥气。
顾晚晴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到了极点:“到了。”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这里便是“龙皇霸业”遗址的核心——一座依山开凿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由巨大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上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祭坛中央,并非供奉着祖先牌位,而是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狰狞石像!石像形似扭曲的巨兽,獠牙外露,利爪箕张,透着一股亘古的凶戾之气。石像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幽暗光芒的方形石板——正是失窃的王朝秘宝,天机策!
而在祭坛下方,一个身着紫金蟒袍的身影负手而立,正是当朝宰相,宇文拓!他仰望着那尊凶兽石像,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在他周围,数十名气息沉凝、身着“问鼎天下”服饰的黑衣高手肃立,拱卫着他。祭坛四周的地面上,复杂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汇聚成一个巨大的诡异法阵,法阵中央,赫然摆放着数支通体漆黑、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箭矢——幽灵箭!
“果然是他!”顾晚晴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从齿缝间挤出。
宇文拓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他的面容儒雅,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深不见底,如同寒潭,此刻正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
“长乐郡主,”宇文拓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还有……江寒。你们能一路闯到这里,倒是出乎本相的意料。看来,霹雳城和剑海录的废物们,终究是拦不住你们。”
顾晚晴——长乐郡主赵晚晴——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宇文拓!你身为宰相,深受皇恩,竟敢勾结邪佞,盗取天机策,图谋不轨!你究竟想做什么?”
“图谋不轨?”宇文拓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郡主殿下言重了。本相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龙皇王朝的万世基业!靖魔录预言,‘魔劫将至,天机镇之’。可这天机策,镇压的真是魔劫吗?”他指向祭坛中央的凶兽石像,“不!它镇压的,是足以让我龙皇王朝横扫八荒、一统天下的力量!是这尊上古魔神‘蚩尤戮’的无上伟力!”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只要解开天机策的封印,唤醒蚩尤戮,以其无上魔兵之力,什么北漠狼庭,什么南疆巫族,都将化为齑粉!龙皇的霸业,将真正照耀万古!而本相,将成为这新霸业的奠基者!”
“你疯了!”顾晚晴怒斥,“上古魔神之力岂是凡人可以驾驭?一旦释放,必将生灵涂炭,王朝倾覆!”
“妇人之仁!”宇文拓冷哼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些许牺牲,换取万世霸业,值得!更何况……”他目光阴鸷地扫过江寒,“若非你们师门那些顽固的老东西,还有你那个多管闲事的师父,一直试图毁掉唤醒戮神的最后关键——那支真正的‘戮神箭’,本相的计划早已功成!江寒,你师父的死,不过是清除障碍的第一步!而你,挡下幽灵箭,破坏了登基大典的刺杀,更是该死!”
师父的死!戮神箭!宇文拓的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江寒心中最深的伤口。原来师父的惨死,自己背负的弑师污名,竟都源于这场惊天阴谋!滔天的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玄阴毒气仿佛也被这股怒火点燃,在经脉中疯狂窜动!
“宇文拓——!”江寒双目赤红,一声饱含血泪的怒吼响彻整个地下空间!他再不顾伤势,体内沉寂已久的剑意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剑意冲天而起!这是剑海录的终极剑意——寂灭归墟!
“剑海·寂灭!”江寒身随剑走,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黑色闪电,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直刺宇文拓!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光线扭曲,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极致的寂灭之意吞噬!
“哼!蚍蜉撼树!”宇文拓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但更多的是不屑。他周身紫黑色罡气暴涨,一股远比“问鼎天下”杀手精纯百倍的玄阴劲气喷薄而出,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迎向江寒的寂灭之剑!两股至阴至寒的力量轰然对撞!
轰——!
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坚硬的黑色岩石地面寸寸龟裂!江寒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祭坛边缘,左臂伤口崩裂,黑气再次弥漫。宇文拓身形也微微一晃,眼中首次露出惊异之色:“寂灭归墟?没想到剑海录的绝唱,竟在你手中重现!可惜,你修为太浅,又有伤在身,如何敌得过本相苦修数十载的‘玄阴真罡’!”
就在江寒与宇文拓惊天碰撞的刹那,顾晚晴动了。她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胸前飞速结印,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一股远比之前施展“烽火燎原”时更加磅礴、更加炽烈、仿佛要将自身生命都点燃的金红色光芒,从她体内汹涌而出!
“以吾之血,唤尔真名!烽火不息,神禁——封魔!”顾晚晴的声音带着一种神圣而决绝的威严,她周身燃烧起熊熊的金红色火焰,长发无风自动,如同浴火的神女!这是烽火录的终极禁术——焚血封魔!以自身精血和生命本源为引,强行催动封印之力!
“郡主!不可!”宇文拓脸色终于大变,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威胁到他计划的恐怖封印之力!他试图摆脱江寒的纠缠,扑向顾晚晴。
但已经晚了!顾晚晴燃烧着生命火焰的双掌,猛地按向祭坛中央那尊蚩尤戮石像的基座!金红色的光芒如同洪流般涌入祭坛的法阵!
嗡——!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起来!祭坛上那些古老模糊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璀璨的金光!镶嵌在石像胸口的天机策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地面上由幽灵箭为核心构筑的邪恶法阵,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扭曲、崩解!那几支幽灵箭发出凄厉的尖啸,寸寸断裂,化为飞灰!
“不——!”宇文拓发出绝望的嘶吼,他感觉到自己与蚩尤戮石像之间的联系正在被强行切断!石像内部那股蠢蠢欲动的恐怖魔气,在金红光芒和白光的双重压制下,发出不甘的咆哮,却迅速被重新封印、沉寂下去!
噗!顾晚晴喷出一大口鲜血,周身燃烧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软软地向后倒去。强行施展禁术的反噬,几乎抽空了她所有的生机。
“晚晴!”江寒目眦欲裂,强忍着剧痛和毒气侵蚀,挣扎着扑过去,在她倒地前将她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儿气息微弱,脸色惨白如纸,体温却在急剧下降。
“你…做到了…”顾晚晴看着他,嘴角努力扯出一丝虚弱的笑意,眼中却带着释然。
“为什么这么傻!”江寒的声音嘶哑,抱着她的手都在颤抖。
“因为…这是…我的责任…”顾晚晴的声音细若游丝,“也是…我们的…希望…”
就在这时,祭坛入口处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大批身披金甲、手持利刃的禁卫军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为首一人,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威严,正是新皇赵胤!他身后跟着神色复杂的霹雳城主顾天雄等人。
显然,顾晚晴在施展禁术前,已经通过某种皇室秘法发出了信号。
“宇文拓!”赵胤的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祭坛,最终落在脸色灰败的宇文拓身上,声音冰冷如铁,“你勾结邪佞,盗取国宝,图谋唤醒上古魔物,祸乱天下!证据确凿,罪无可赦!给朕拿下!”
宇文拓看着涌入的大军,看着被江寒抱在怀中生机微弱的顾晚晴,看着祭坛上重新沉寂的蚩尤戮石像和光芒内敛的天机策,他所有的野心和疯狂如同泡沫般破灭。他惨然一笑,没有反抗,任由禁卫军上前将他锁拿。
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惊天阴谋,终于在龙皇霸业遗址深处,被鲜血和牺牲强行扼杀。
圣城之乱,随着宰相宇文拓的伏法及其党羽被连根拔起,迅速平息。新皇赵胤以雷霆手段整顿朝纲,肃清余孽,龙皇王朝经历了一场风波后,终于迎来了新的气象。
半月后,圣城郊外,十里长亭。
春风和煦,杨柳依依。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停在路边。江寒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布衣,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下,玄阴毒在御医和顾晚晴残留的烽火内劲共同作用下,已清除大半,只是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他小心翼翼地扶着顾晚晴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
顾晚晴裹着一件厚厚的狐裘,脸色依旧没什么血色,气息微弱。焚血封魔禁术的反噬几乎摧毁了她的根基,一身精纯的烽火内劲荡然无存,连行走都需人搀扶。曾经骄纵明艳的霹雳城大小姐,如今脆弱得如同琉璃。
“皇兄,舅舅,就送到这里吧。”顾晚晴对着前来送行的赵胤和顾天雄轻声说道,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赵胤看着妹妹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痛惜和不舍:“晚晴,你的身体……留在宫中静养,有最好的御医……”
“皇兄,”顾晚晴打断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释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宫里的药石,治不了我的心。这些年,我背负着郡主的身份,背负着皇室的秘密,太累了。现在,我只想……去看看外面的江湖。”
顾天雄虎目含泪,重重叹了口气:“丫头……保重身体。霹雳城,永远是你的家。”
顾晚晴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她身侧的江寒。
江寒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多言,只是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臂,动作自然而坚定。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胤看着他们,最终长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江寒:“江寒,你护驾有功,洗刷冤屈。此乃‘如朕亲临’的金牌,凭此可调动各地官府资源,保你们一路平安。若……若晚晴身体有恙,务必立刻告知朕!”
江寒没有推辞,接过令牌,郑重收好:“谢陛下。”
“走吧。”顾晚晴轻声对江寒说。
江寒扶着她,一步步走向那辆朴素的青篷马车。他掀开车帘,小心地将她扶上车坐好。然后,他跳上车辕,拿起马鞭。
“驾!”
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官道,向着远离圣城的方向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渐渐消失在春日迷蒙的烟柳之中。
亭中,赵胤和顾天雄久久伫立。
“舅舅,你说……他们能找到安宁吗?”赵胤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轻声问。
顾天雄沉默片刻,缓缓道:“江湖路远,风波难测。但只要心在一起,何处不是归途?”
春风拂过,吹动柳枝,也吹散了圣城上空最后一丝阴霾。龙皇王朝迎来了它的新生,而一对背负着伤痕与秘密的男女,则选择了远离庙堂,携手踏入那未知却广阔的江湖。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至少此刻,他们拥有了彼此,和那份用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的自由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