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脾气 (第2/2页)
数日後,潞州回信,李荣果然是生气了。
「尔何越俎代庖?!」
整封信,只有这短短六个字。
萧弈拿起信,仔细辨认着。
耶律观音在旁问道:「你在看什麽?」
「李兄不会写字,这代笔之人书法分明很好,却故意把字写丑,金钩铁划,就像李兄的气质一样,真是厉害。」
耶律观音道:「你还有心情想这个,说说该怎麽办吧。」
萧弈转向李昭宁,笑问道:「小李先生有何高见?」
「相比於李荣,你更该担心的当是河东的态度。」李昭宁从案牍间抬起头来,道:「刚传来的信报,刘崇已派使者至三峻砦见王溥。」
「倒让齐物兄为难了。」萧弈道:「看来,当尽早回去了。」
「噢。」
二女脸上都有些失望之色。
耶律观音不解道:「分明是薛钊先挑衅,刘崇还有脸了?」
「旁人却只看到薛钊吃了亏,他又是刘崇的女婿,河东不可能不过问。」
耶律观音道:「真是麻烦,倒不如最开始就击杀了薛钊,也给这些人省了事」
。
萧弈道:「那也简单,把薛钊交给李荣,由他处置,既消了李荣的怒火,也不必再理会河东的追诘,一举两得。」
「好办法。」耶律观音拍掌笑道:「好个一举两得。」
李昭宁却有些犹豫,思量着。
半晌,她道:「恐怕人家也不是傻子,不会接这个烫手山芋。」
萧弈道:「李兄不是扛不住事的人,他眼下生我的气,等他气消了,自然会与我一并担待。」
「呸。」耶律观音道:「你别太自信了,李荣可不是那些追着你跑的女子。」
李昭宁起身,道:「既准备返回三峻砦,我当先往交接县务。」
「好。」
萧弈看着李昭宁离去的背影,又打量耶律观音一眼。
耶律观音正撑着头看着他,笑意盈盈。
「忙好啦?」
「你方才说追着我跑的女子,是指谁吗?」
「刘鸾啊。」耶律观音道:「我总觉得薛钊这麽冲动,肯定是因为嫉妒,刘鸾看上你了,我说的没错吧?」
萧弈不置可否。
耶律观音想起什麽,起身,道:「我得跟着昭宁过去,最近那个苏县令总缠着她,很烦人。」
说罢,她匆匆跑掉了。
萧弈无奈地摇了摇头,发现给李荣的回信还没写,李昭宁竟疏忽了此事。
无人代笔,自己写也好,更有诚意。
写了小半晌,耶律观音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拍着手掌,得意洋洋的模样。
「昭宁办不成的事,我办成了。」
萧弈从信纸上移开目光,问道:「你指的是哪一桩?」
耶律观音嗔道:「你还要不要说正事了?」
「嗯,你说。」
「昭宁一直摆脱不了苏县令的纠缠啊,我方才就过去,直接对苏县令说了。」
「怎麽说的?」
「我说,她不喜欢你,你这样跟着,真的很烦人啊」,他骂我是蛮夷,不可教化,好像是那样吧,没听清。我说要打他,他跑走了。」
「然後呢?」
「然後,昭宁说,这事若传出去,旁人只会说你身边的契丹女子跋扈,叮嘱我不要再这样了。」
耶律观音上前几步,凑到萧弈身边,问道:「你觉得我是蛮夷吗?跋扈吗?」
「旁人不懂,这是异域风情。」
「我知道风情是什麽意思。」
「嗯?」
「这样————唔————」
处置了襄垣之事,萧弈便动身回三峻砦。
不知是否因为他的回信写得不好,李荣既拒绝了接受薛钊,这次连书信都没有,只带了一句口信。
一「你擒的人,你自己处置。」
想必是还在气头上。
萧弈只好把还在重伤之中的薛钊带着。
此外,耶律观音还是太天真了,认为她那一句话就能打消苏德祥的一片痴心O
启程当日,苏德祥前来送行,眼神始终是落在李昭宁身上。
忽然。
城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器。
「明府!」
「明府————」
却是一郡百姓涌了上来。
苏德祥见状,上前,道:「诸位唤我何事?」
「俺们来见明府。」
「我正是新任襄垣县令,今科状元,苏德祥。」
百姓们连忙拜倒,却又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环顾四看。
苏德祥好奇道:「你们在找什麽?」
「找上一任明府。」
「上任县令因与冯勇勾结,已被李节帅斩首————」
「瞧!明府在那!」
萧弈只见有人向自己指来,欢喜大喊,道:「明府在那!」
吕小二连忙上前,嚷道:「少他娘胡说八道,这可是节帅,哪是小小的县令。
「节帅?俺们只想请好官留在襄垣哩!」
」
」
离开襄垣县城,良久,萧弈回头望去,见苏德祥还呆立在城门外,如木桩一般。
旁人不知这个新任县令又在出什麽么蛾子,萧弈却知他今日受到的打击。
不论如何,往後的路总归是要自己走的。
走到快傍晚,进了浊漳河谷。
萧弈见李昭宁始终没有邀请自己到马车里商议公务,只好在歇息时,借着送水,过去与她说上几句话。
「李荣的回信,还未请教你怎麽看?」
「想必是他身边有人指点。」李昭宁道:「人既已被你擒下,他即便讨了去,也挽回不了几分颜面,却要替你担责,心中必愈发郁闷,不如让你也吃个瘪。」
萧弈苦笑道:「往日还义气深重,他何以这般待我?」
「难不成他得事事顺着你?你既失约,还不许他与你怄气?」
「家国大事,他岂会耍这种脾气————」
萧弈说到一半,隐约感到李昭宁话里似乎有别的意味。
可目光看去,她神情恬淡,并无幽怨之意。
极不易察觉地,他感到了她的心境有了变化,她目光虽还带着一缕情意,言行举止间却似刻意保持了距离。
如何形容呢?
就好像,她心中或许还有喜欢,又已不再期盼与他修成正果。
「你————」
萧弈沉吟着,开口,却又不知所言。
「报」
一骑绝尘而来。
探马奔到面前,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导:「节帅,紧急军情。」
「说。」
「据沁州信报,伪汉安昌公主调集大股兵力,营救其夫————」
「报—」
「节帅,前方捷岭都旗号,河谷南口出现北兵踪迹。」
细猴说罢,问道:「请节帅定夺,是杀过去?还是撤回襄垣。」
「不急。」
萧弈想了想,道:「命捷岭都派人突围,火速向潞州救援,告诉李兄,北兵势大,攻势凶猛,我深陷重围,岌岌可危,请李节帅相救。」
「什麽?」
「节帅,我们没有深陷重围、岌岌可危啊,而且潞州那麽远————」
「去。」
「喏!」
这次,萧弈认识到李昭宁说得对,李荣就是小脾气犯了,需要哄一下。